再进到酒肆、胡姬食肆的这条街后,西市的风裹着胡商身上的安息香,混着炭火气扑过来。
穿绿袍的市吏用脚碾过地上的烂菜叶,独轮车轱辘压过青石板,发出‘吱呀’的哀鸣。
道路旁卖胡饼的老汉掀开炉盖,芝麻香烫得人鼻腔发麻。
这便是长安,一半是朱门酒肉,一半是泥里求生。
童白攥紧钱袋,指节泛白:总有一天,她要让这西市的烟火气里,有她童白的一席之地。
童白一路上若有所思,路过炭行停在磨行门前,闻着里面飘出来研磨后的米粮香味,姐弟俩被寒风吹麻木的脸上都浮现出笑容。
果然还是粮食让人安心!
“阿姊。”童二郎兴奋地扯了扯童白的衣袖。
童白颔首道:“走吧,咱们去买粮。”
这会儿磨行里的人并不多,童白领着童二郎站在院中,那里陈列着数口大缸与木质食框,里面盛放着尚未研磨的粮食和已经研磨好的粮食。
童白凑上前辨认,在后世,常见的面粉都是雪白的精制面粉,而这里,最白的怕是都比后世的要颜色深一些。
“小娘子需要买些什么?粟粉还是麦粉?”磨行的伙计见两人穿着灰扑扑的麻衣,指着橙黄色的粟粉,“粟粉十六钱一斗”,又指着混杂着麸皮碎屑的呈淡黄色的麦粉说:“粗麦粉二十五钱一斗。”
去年五月才结束战乱的长安城,米粮的价格虽比起前朝有所回落,但依然不便宜。
“要一斗麦粉,两斗粟粉。”童白迅速心算,一斗麦粉掺上粟粉,做成杂粮馒头,比纯白面顶饱,成本也能降下三成。 “再拿一袋酵头。”一共是一百零七个大钱。
看着伙计装货,她心头在滴血。在谢府辛苦三日,工钱竟不够这一趟花销。这更坚定了她必须尽快摆摊,将钱活起来的决心。
从磨行出来,两人推车去米麦行买了五斗粟米,又花去了二十五个大钱。还给卢婶两斗粟米,自家剩三斗,每日吃少一点也能吃个小半个月。
当初复刻唐朝美食专辑时,她特意研究过唐朝的历史资料,其实,她并不能确定自己是真穿到唐朝,还是一个叫大唐的平行世界。
不过,对于她来说,这些也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能活下来。
综观这几日在坊市间的踩点,她大概明白了这里跟唐朝一样,坊市管控严。
如此,西市摊位租金怕是天价。若想靠小食摊立足,眼下只能在坊内‘打游击’。
至于说今日的采买,米面买了,家里还有谢家给她拿的菜蔬和肉食,暂时不需买,抬头瞧了眼天色,还好,离天黑还有点时间,不若去西南门边的胡商杂货铺看看。
卢婶子说,西市西南门边的胡商杂货铺里售卖的东西虽比别家的贵,但胜在东西全乎,也比别家店好一点。
后续做美食生意,她得多跑跑这些店铺,先摸清门路。
两人顺着南北街道一路往南走,在离西南门不足百米的地方,两人推着独轮车进了杂货铺。
铺子里光线不甚明亮,货架上琳琅满目,多是些中原不常见的物什:色彩斑斓的玻璃器皿、造型古怪的铜壶、成捆的异域毛料、晒干的奇花异草。
弥漫着各种香料、药材和皮革混杂的奇特气味。童白才进来就用袖子遮着脸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高鼻梁深目的胡商伙计靠在柜台后,用生硬的官话懒洋洋地吆喝一句:“若是有看中的,可向我询价。”
童白“嗯”了一声,牵着二郎小心地避开堆放在中间的麻袋和箱子,目光快速搜寻着她需要的东西:种子,或许还有些便宜的边角料香料。
她仔细辨认着,葵(冬寒菜)、韭、葱、蒜……好在她小时候是跟着奶奶在农村长大,要不然根本分不清这些种子的模样。
目光扫过药材种子堆旁一只破旧皮袋,里面躺着些蔫瘪的褐绿豆子,皱巴巴毫不起眼。
童白脚步猛地刹住,这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