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们适才已经在童家看到了那位军士的态度,但谨慎点总归没错。
“是了,”卢婶子虽不明白她们为何问这个,实话实说:“若不是亲信之人,也不会让他脱奴籍。”崔家带去打仗的部曲不说上百却也是有几十,能脱籍的也只有童家。
问到了想问的信息,胡嬷嬷和卢婶子随便闲扯了几句话,便从这离开去了主院,将事情禀明吴氏。
吴氏脸色十分难看,却也明白,崔家并不是她们能得罪的,摆摆手,“行了,你们下去吧。”哪怕是女儿即将要嫁去的员外郎家也得给延寿坊崔家面子,何况他们这些商户呢!
胡嬷嬷和谢嬷嬷告退。
原本明媚的天空来了一片乌云,遮住了金乌,谢府的下人在管事的指挥中收拾晾晒在外的衣物。
很快,狂风四起,又很快,下起雨来。
豆大的雨点“噼啪”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朵朵水花,顷刻间连天接地,织成一片雨幕。
此时,谢家大门处传来“啪啪啪”的敲门声。
谢家门房站在门内问:“门外何人?”
一道妇人声音响起:“奴姓武,是城西怀德坊慧日寺推荐前来应聘贵府厨娘一职。”
谢家门房是谢嬷嬷家的男人,他知道主家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厨娘,慧日寺是家里老夫人常去的地方,这些信息都和家里情况能对上,心中一思量,随即打开门来。
一名穿着深绿色夹袄短衫襦裙的妇人和一名女童站在门外。妇人约莫三十许,面容沉静,左肩膀处挎着包袱,右手正持着往下滴水的油伞,站在她身旁的女童约七八岁,眼神怯生生地。
“敢问娘子之前在哪家府上做厨娘?擅长烹饪哪一类?”门房问。
武氏行礼道:“奴擅炙烤和脍菜,曾在洛阳兵部员外郎家大厨房做工三年余,年前带着孩子来长安,本为寻亲,却没成想亲人早已不在长安,奴便借住在了慧日寺……”
门房递给她们两件蓑衣,又将谢家大门关上,领着她们往府里走。
过去了约莫一个时辰,谢家大门和角门都未开,站在对街角落透过雨幕一直盯梢谢家的壮硕汉子,身披蓑衣,悄然离去。
*
这场大雨停停下下,童家主屋漏雨,好在床上方那片未漏。
但童白一夜都没睡好,第二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穿衣。
将粟米粥熬煮好,她披上了家里仅剩的蓑衣踩着木屐,在冰冷的雨丝中一摇一晃地往卢婶子家走。
雨水让坊内的道路泥泞不堪,童白走的十分小心。
等她到了卢婶家门口,那边院门刚好打开,两人寒暄了几句,一同往东坊门而去。
出了坊门的路是石板的,也有不少积水,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
等到了谢家角门处,没多久,谢嬷嬷便出来领着大家进去做活,今日是婚事之日,哪怕是下雨也遮挡不了喜庆,童白还是被领着去了小厨房,只不过今日小厨房里少了谢娉婷的身影,多了一名妇人带着个女童。
灶火烧的旺旺的,童白脱下蓑衣便开始在妇人的指挥下忙碌起来,等到半下午时,小厨房里已然准备了不少的点心。
童白揉着酸痛的臂膀,望着案板上堆成小山的精致喜饼,心下却是一片轻松。新来的厨娘武娘子一看便知深谙庖厨之道。
真好!
谢家找到了合适的陪房厨娘,又有昨日崔家执事上门之事,应是不会惦记着自己了。
当天空出现绚烂的彩霞之时,工部员外郎家迎亲的队伍也在喜乐声中来到谢家大门前。
童白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了眼骑在马背上前来迎亲的新郎官。鬓角的白发和脸上的沟壑,让她心中不由一阵唏嘘,这新郎官都能做谢娉婷祖父了。
在院中宾客的艳羡与恭贺声中,红妆少女低垂脖颈,被那喜笑颜开的新郎官迎入了喜轿之中。
谢家娇养的小娘子为了家族利益嫁给老头子做续弦,又是一桩明码标价的交易。
童白站在人群外围,望着那年龄悬殊的新人,心中百感交集。
谢小娘子用婚姻换取家族前程,而她,方才险些用自由换取全家活路。
这世间女子,想要堂堂正正地掌控自己的命运,竟是如此之难。
她更加坚定了要靠自己这双手,挣一份不受制于人的安稳日子的决心。
等迎亲结束,短工们在谢嬷嬷的带领下去管事那儿领了工钱。
童白额外得到了谢嬷嬷专门为她准备的食材,与卢婶汇合后,两人回了崇延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