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女儿婚事匆忙,她们想要找曾经在权贵家做过的厨娘,但这一类的犯了事的她们看不上,没犯事的,各大牙行要有,早就被消息灵通的买走了,她们也抢不到。
这童家小娘子此刻正好出现,懂厨艺,又曾是权贵府上的家生子,从小也是被大户调教过的,虽然年岁不大,作为陪房却正正合适。
童白心下冷笑。谢夫人话说得再好听,那身契一旦签下,便是将身家性命都交到了别人手里。
活契?到时谢家有一万种法子让她‘自愿’变成死契。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富贵人家对奴婢的空口承诺。
原本她是想着用拖字诀,但看谢家的态度,应是无用。
又想过或许偏激一点,真要逼她去做奴婢,她索性就自我了结。
反正白氏对她已然起了疑心,而她其实对于穿来这里,也不是那么满意。
可是她答应过奶奶,无论怎样,自己都会好好的活下去。
“谢夫人看重,奴……做不了主。”年方十五岁的童小娘子哪里经历过这些,她自然是没有办法做出决定的。
吴氏看了童白许久,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嗯,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小娘子做不了主,那就让胡嬷嬷和谢嬷嬷去一趟崇贤坊,听一听你阿娘的决定。”
她是母亲,这童小娘子的娘亲也是母亲,自己尚且会为了其他的子女让娉婷牺牲,何况是这童小娘子的母亲呢?
听说他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这童小娘子下面还有两个儿郎呢。
谢娉婷看向阿娘,她没想到阿娘这般好说话,明日就要出嫁了,现在还没确定这小厨房里的陪房,她心里慌的很,微抬下巴插话道:“童小娘子是对我们开出的条件有何不满吗?”她觉得这童白有些不识好歹。
童白闻言,头垂的更低了,她当然不满,她不愿做被买卖的奴婢,但她能说出来吗?
不能。
“这样,”吴氏沉吟片刻,吩咐道:“胡嬷嬷,谢嬷嬷,你们送童小娘子现在便回去,将我们谢家的想法跟她阿娘说清楚。我们谢家惯来良善,做不出那逼人为奴之事,白纸黑字三年契约,三年后,童家二郎也近十岁,那会儿童小娘子回到家,也正好可以安心备嫁,我们谢家也会送上一份添妆。”
这话听着好听,但童白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问白氏的主意?她都不能确定自己在谢家露出厨艺是不是有白氏在背后推力,她敢去问吗?
但是,事情并不会因为她不乐意而改变。
别说在这里了,就在法律完善和健全的后世,父母也能帮忙未成年子女代理进行一些民事行为,比如签订合同之类。
“是,夫人。”胡嬷嬷和谢嬷嬷应声道。
“童家小娘子,请,老奴这就送你回家。”胡嬷嬷也就是那慈眉善目的嬷嬷朝童白道。
“哦,慢点,差点忘记了,你们把那赏银给了小娘子。”吴氏漫不经心道:“这金豆和银裸子是我赏的,另外的素银簪子是家里老夫人赏的。”
胡嬷嬷拿出个绣着吉祥纹的绸制小袋子,倒出金豆、银裸子和梅花流苏银簪,在童白眼前一晃,“童小娘子只要好生在小厨房当差,日后这赏便少不了。”说着,又将东西收入小袋,递给童白。
童白双手接过小袋,虽心中惶惶不安,却还是朝吴氏行了个礼,随两位嬷嬷离开这里。
等到童白她们走远后,吴氏屏退房内的其他伺候的人,板着脸对自家女儿道:“娉婷,你忘记了阿娘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了?”
谢娉婷听到这话,慌忙站起身来,脸色略白道:“阿娘的教诲娉婷不敢忘。”
“那适才你为何那般沉不住气?”吴氏言语间的严厉跟之前对童白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你当阿娘为何非她不可?她是崔府家生子出身,懂规矩,知分寸。更难得的是那手厨艺,既有巧思,又不至过于扎眼。谭家是官身,用这样的人,比用外头不知根底的厨娘稳妥十倍!”
有好些家有小娘子的盯上了谭员外郎继室,但只有谢家愿意花一半家财攀附。
听说谭员外郎爱美食更甚于美色,她急寻厨娘给娉婷做陪嫁,以求在“食”上讨好谭家。
不敢明着找寻厨娘,她只能花绢布托人在老夫人常去的慧日寺和她常去崇福寺都留了话,也给家里常用的牙行递了话,这段时日精力也全放在了寻找厨娘和准备嫁妆的事情上,疏忽了对女儿的管教。
“阿娘,女儿…”谢娉婷低下头,“…知道错了。”
吴氏见她态度还算不错,面色一缓,“童家那边的事你无需多操心了,现在去小厨房再练一练中馈,后日的家宴,你必须要有拿出手的菜式,谢家的荣辱全系在你身上!”
谢娉婷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吴氏,“阿娘,我知道的。”她心下不免对童白又怨了几分,若她能配合点,自己何至于被阿娘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