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里,青冈炭在小火炉里烧得噼啪作响,小火炉上坐着的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引得童白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叫唤。
不过,她依然照着记忆中白氏教导原主的那般,眼观鼻鼻观心。
谢嬷嬷:“童小娘子今日需独自烹饪。”
回想起昨日那蜜渍金橙瓣裹着石蜜、光下剔透如宝石,老夫人舀起时拉出三寸金丝的场景,喉头不由快速吞咽几下。
谭家这门亲事来得匆忙,自家小娘子哪哪都好,就是在这中馈之术上并不擅长。而谭员外郎却十分注重口腹之欲,为了日后能在这谭员外郎那多得些看重,自家小娘子自定亲后一直跟着厨娘学习。
奈何,并不是所有人都擅庖厨。
但,厨娘教了好些日子却没教会的蜜渍金齑,却让这小娘子三言两语解决了,这可真让夫人大喜。
“嗯。”童白点头应下,半垂着的脸煞白煞白。
谢嬷嬷瞧出了她的不对劲,她眼神一扫,帮厨立马用瓷碗盛粥,再拿了块黍面饼,递过去。
在谢家做工,包两顿膳食。
童白很饿,却还是按照原主用膳的习惯细嚼慢咽着。
谢嬷嬷越看越觉得满意,这童小娘子被教养的不错,作为陪房,应是不会丢主家的脸面。
视线在童白瘦削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就是瘦的有些厉害,难得好心道:“吃完这碗里的锅里还有。”
原主不会中馈,白氏病后做饭有一顿没一顿的,整个童家饥一顿饱一顿,都瘦的厉害。
耐心等着童白用完早膳,谢嬷嬷指尖叩了叩案板,“我家小娘子的夫家喜食炙肉,偏家中厨娘愚钝,连‘升平炙’都做不利索,”她斜睨童白,“童小娘子既懂蜜渍金齑,想必也见过崔府的炙法?”
童白垂眸,她曾复刻过的‘韦巨源烧尾宴’食谱中便有‘升平炙’这道菜,需用羊舌与鹿舌层层相叠制作。别说这谢家只是普通富商,就连二、三品的朝廷大员之家或许都没听过。
蜜渍金齑。是将食材,切碎或研磨成“齑”,也就是小块或者碎末状,用蜂蜜去腌制调和而成的食物。
会蜜渍金齑就一定会升平炙,就像才学会加减乘除就一定会做高数题一般。
这谢嬷嬷分明在诈她。
她怯声道:“奴不知何为‘升平炙’,却曾见厨娘炙烤过羊肉,外焦里嫩……”她十分清楚,没得自保能力前,需藏拙,“薄切的羊肉裹着融化的羊脂,油脂滴落炭火溅起金红火星,香气瞬间让奴口涎四溢……”但该秀能力的时候,也需展露。
小娘子的声音清亮,脸上的神情虽然不多,但听她描述出来的美食,让谢嬷嬷喉头微动,竟一时忘了逼问。
平复了下心情,谢嬷嬷缓缓开口,“小娘子别自谦,”努力做出和善的表情:“若是能做出来,夫人有赏!”说着,手掌心朝上,一个银裸子出现在掌心。
童白看向银裸子,这还是她穿来后第一次见到银裸子。
色泽黯淡却沉甸甸,也不知道这么一块银裸子够买多少粟米?难免多了几分打量。
这眼神落在谢嬷嬷那,便是上钩了的征兆。
是了,这银裸子谁见谁不迷糊。
童白无措摆手,“昨日那金齑也是在崔府时有幸尝过,才私下琢磨了一番……”银裸子虽好,但烫手!
谢嬷嬷脸一沉:“夫人让你做,你便做!”她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童家的境况,老身一清二楚。赏银瞧不上,莫非不想要工钱了?”
凭什么给十五个钱就想让她做出御膳大厨才能做的菜式?
童白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决心:“嬷嬷,那‘升平炙’奴听都未曾听过,实不敢欺瞒主家。但……若只是寻常炙羊肉的腌料与蘸料,奴或可一试。只是这法子是奴自己胡乱琢磨的,若不合贵人口味……”
谢嬷嬷瞧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小娘子,犹豫要不要来硬的时,眼角余光撇到了侧方角落,目光一闪,半响后,点头道:“那就做吧。”
童白跟在帮厨身后去小仓房挑选食材。
谢嬷嬷踱步到侧方角落,用毛毡布挡住的小房间内。适才发生的一切,夫人都在房间里听着,包括后续的妥协,也是夫人让她同意的。
“夫人,老奴未能完成夫人安排的事情,还请夫人责罚。”
光线昏暗的房间内,一名头戴金簪的锦衣妇人坐在首位,身后站着两名嬷嬷,其中,便有之前在府外暗处观察的胡嬷嬷。下手处,则是坐着一位年岁不大的明眸皓齿的小娘子,“阿娘,这事也不赖谢嬷嬷。”
她便是即将嫁入谭家的谢小娘子——谢聘婷。
当初选中童白来小厨房做活,也是她觉得只有这位看着最不像会厨艺,又瘦削怯懦的不像个多嘴的,哪知竟然挑中了个会的,特别是,经她提醒几句之后,她做出来的蜜渍金齑竟得了祖母的肯定。
阿娘起了心思,她也烦透了中馈,求了阿娘许久,才能跟着阿娘一同前来观摩。
只不过,没想到这小娘子却是个半吊子。
谢夫人瞧了自家女儿一眼,视线移回到谢嬷嬷身上,“嬷嬷无需自责,我随你一同出去,且看那小娘子如何腌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