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死走狗烹啊...”
“是不是和舍身一样?”
“......”
适应了黑暗的汪檀心已经可以走的和混沌一样快,还能很精准的避开脚下的碎骨堆。
“你对黑暗适应的很好。”
“我瞎过。”
“几岁,我怎么不知道。”
“第一次进暗室出来的时候,我的眼睛被阵法影响,瞎了挺久。”
“哦?谁把你关进去的。”
“林伽。”
“像是他干的,小土堆平常一声不吭,脸上笑嘻嘻,实际心比谁都硬。对了,西西伯利亚平原曾经是盘古的丹田部分,你知道吗?”
“我现在知道了。”
“瞎的时候,你害怕吗?”
汪檀心大脑飞速开转,什么意思,怕什么,怕黑吗,如果我说怕黑他会不会觉得我喜欢大黑天这件事是骗他的,要说不怕吗,那也太不符合我的人设了吧。
“怎么不说话,你害怕吗?”
“刚开始有点害怕,后面就不怕了,习惯了,反正被关在地下和瞎了有什么区别。”
“快到了,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我的气息范围。”
“我看见光了。”
“有可能是夜明珠,也有可能水银。”
这是没有一个后人能触碰到的秘境,即使是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这片土地依旧被封存,汪檀心压抑着内心的震撼,问混沌。
“地宫内以夜明珠铺顶为天文,下修万千沟壑为地理,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始皇帝的铜棺材,真的漂在水银上,借着水流的流量一刻不停的巡视着他的领土吗?”
“当然没有,”混沌带着他淌过护城河,河水碰到他们的脚尖就瞬间凝出一块用于踩踏的冰,“汞在室温下能溶解很多金属,其中就包括铜,他会破坏铜的晶界,形成铜汞齐金属化合物,这种化合物很脆弱也很容易被破坏。虽然这是在地下,作用时间会很慢,但不代表不会发生。”
汪檀心最不拿手的学科,第一是物理,第二就是化学,他听的很认真,甚至像在上课一样心里想出了很多问题,差点要问出口了,如果旁边不是混沌的话。
“可是科学家用仪器探测到了漂浮物,那漂浮的东西什么。”
“说是以水银灌注江河百川,实际上整个秦朝的朱砂,哦也就是硫化汞,硫化汞经过超高温煅烧可以提取到汞单质。整个秦朝的朱砂产量远远达不到地宫的需求,实际上,只有咸阳附近的水流湖泊用的是水银,其他地方也就是土坑土道而已。至于什么漂浮的东西,不用信,即使遵照物理原因能做到,化学原因也不能允许。其实,没那么神秘,你看。”
两人已经穿过了厚重的夯土墙,进到了地宫内部,汪檀心站在一个可俯视整个地宫的高台之上,他呆住了。
头顶广阔的天幕上镶嵌了数千颗夜明珠,淡绿色的光幽幽的照射着整个地宫,地面沟壑纵横万千,凸起的是山脉连绵,凹进去的是江河湖海,一条石道笔直的通向一个九层高台,巍峨雄伟的前后殿通过综合交错的飞廊复道相连,其间凿池筑垣,如天极阁道。
直道的地砖上,刻着一条黑龙,龙尾向着高台的方向,以俯首称臣的姿态通往宫殿台阶的最后一块地砖上低着头颅,金色的青铜雕像伫立在高台两段,红墙黑瓦,高啄的檐头之上缀着花纹反复的瓦当...地宫里的一切都很完整,土山的掩盖、层层机关和这里剧毒的环境隔绝了一切破坏这里的可能。
他和谢天一到西安的第一件事就是参观了兵马俑,同这里相比,兵马俑只能算是一个土坑,埋着一些土人。
可这里,埋着历史,埋着一段文明。
这里是属于人的,汪檀心想。
“把手伸出来,这是奖励给胜利者的。”混沌站在前方挡住他的视线,随后像一团被吹散的雾气包裹住汪檀心的全身,慢慢的渗进汪檀心的身体。
血流的速度,心跳的速率都好像变慢了一拍,这熟悉的腐蚀身体内脏的感受。那朵金莲被他包裹在心脏最深处,混沌没有发现,很好,很好。
他一边承受着巨大的混沌之力,一边抚弄着心口,是安慰自己,也是安慰金莲,等一等,再等一等,马上,马上就好。
“剩下的,你自己来拿。”
“汪檀心,不,有始终,有始有终你的痛苦自新世界而始,我们就让它在新世界终结。”
“我在高台之上,过来!等我们一同破开这天地,大黑天就是我们的新世界!”
“只要你做成了,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受制于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众生是供你驱使的蝼蚁,只要你想,可以让欺负你、囚禁你的梅近春和秦锋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那只鲲鹏,我把永生赐给你,把力量赐给你,只要你想,他根本飞不出你的视线!”
汪檀心悄悄弹弹小指结其一个护身阵,纵身一跃。
地砖像被施了什么法术,汪檀心踩在龙尾上的一瞬间,四周的土山土河开始变得扭曲,慢慢有了颜色。他使劲揉揉面具上眼睛的位置,天幕上的夜明珠一颗颗往下掉,落在地上,成了一个个捧灯宫女,低头垂眉,恭敬无比的跪坐在地。
混沌慷慨激昂的演讲还在继续,他想起图南教他的清心咒,念了两句,没啥用。
他踩在“龙”的尾椎骨上,左边是一大片凹陷,旁边的石板上刻着两个小篆字——“离水”。他突然看见了一片漫无尽头的超大水域,汪浩渺狼狈地拨开苇草,右手不翼而飞,左眼里插着一把匕首,身上都是伤痕,有几处皮肉翻开,露出内里冰做的骨头。汪浩渺奋力向他的方向跑来,后面是黑压压的无始宗教众,汪浩渺被苇草绊倒,却紧紧抓住了他的裤脚。
“儿子!儿子!汪檀心!!帮我!!!”
“快点!!拉我一把!!!”
都是幻象...全是幻象...是混沌搞得鬼...汪檀心...平静下来,汪浩渺不在这里,她好好的待在梅近春身边。
任凭汪浩渺喊的声嘶力竭,他都不为所动,教众赶上来,撕扯汪浩渺的皮肉,把人往沼泽深处拽,他差点也被扯倒,鼻子里是熟悉的水的气味。
“汪檀心!!!!!!!檀心!!!!汪檀心......”
呼。
汪浩渺消失了,地上和土上是蜿蜒的银色血迹。
吸。
呼。
再吸。
再呼。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假的,是假的。
一滴泪水藏在面具里,沿着脸上粗糙的皮肉向下滴,再下巴出晃荡,汪檀心像擦汗一样将泪珠擦去。
又行几步,他踩在“龙”的左后爪上,右边是一片凸起的山脉,石板上书——“衡阳郡”。
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茂密的森林,“轰”一团火星从中央迸开,瞬间连成一片火海,尖叫、哭喊还有叫骂,两团血红色的身体裹着火焰滚出来,是谢天一和陈大可,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已经被火舌舔成了焦黑,汪檀心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老汪,我一醒来就在树林里,还起了大火,快快快,拉我一把,我身上好痛!”谢天一捂着手臂跌跌撞撞跑来。
“快走!”陈大可的半边脸都是燎泡,龇牙咧嘴的对他喊。
谢天一被石头绊倒,见汪檀心杵着不动,气急败坏。
“你什么意思,过来扶我啊!又想丢下我们自己一个人跑是吗?嘴上说的好听是兄弟,心里还是看不起我们!我把你送到了混沌身边,这就想着过河拆桥了!”
陈大可搀起谢天一,对着汪檀心挥了两下手,手心朝内,示意他走。
“不是要杀混沌吗,你去吧,不用管我们。”
手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痕迹,陈大可的话像当头一棒将他狠狠砸到地底,怎么说出来了,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他又转头看见高台上身形扭曲的黑影,是混沌在试他,这个恶心的玩意在试他。
“杀混沌,谁说我要杀混沌?我能杀得了混沌?”
“你们俩也就是我的踏脚石,唯一的作用就是当我的清道夫,给我输血。”
谢天一低吼一声扑过来撕扯他,汪檀心向前继续走,头也不回,火焰将陈大可和谢天一吞没,整个地宫充斥了生物被虐杀时痛苦的嚎叫,他的名字、求饶、哭泣、恶毒的诅咒,一声声往耳朵里灌。
汪檀心闭着眼,朝前走,一步一步,走的又沉又重。
文康、昂诃、梵天在自己的位置上,困守千千万万年,绝不能在自己这里掉任何链子!谢天一和陈大可,他们那么艰难的求生,又为了新世界而一往无前,离开家人离开父母的时候他们也才十六岁!还有五相和梅氏,林伽用生命把他托举到混沌的面前,土行孙....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