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问姐姐,念完大学后呢?念完大学又该怎么办呢?真象妈说的那样找个轻松体面的工作,然后给她找个做学问的斯文女婿么?不找不行么?
杜家四合五天井的老宅内,正院的堂屋灯火通明摆了两桌席。
杜家老太爷笑呵呵地对坐在女眷那一桌的晚棠招手:“小五啊,你爸说你又考了第一名。好孩子,过来这桌挨着阿老坐。”
“马上来。”晚棠起身顺便揪起抱着大姐撒娇的弟弟。
主桌坐的都是家里的男人,二婶硬是说家齐还小需要照顾把他留在女眷桌。
杜三太太听了这话也不争辩,就让家齐坐在两姐妹中间,嘱咐她们照顾好弟弟。现在看到佣人往主桌加椅子,她假意用手绢压鼻尖的汗,掩住上扬的嘴角。
晚棠领着弟弟来到主桌,让弟弟在她身边坐好后仰头看着杜老太爷:“阿老,月考第一也有奖励么?”
老太爷从长衫的内袋掏出一叠法郎,数也没数随意抽了几张递给晚棠:“给,拿去买纸笔。”
“谢谢阿老。阿老真好。”晚棠喜滋滋地接过。
“爹,家里出钱供她上学,她学得好是本分。您别这么惯着她。”杜三爷看着女儿一脸发财了的财迷样忍不住想笑,意思意思地劝亲爹一下。
杜老太爷摆摆手:“你们不懂!在咱们老家剑川,街上的路只有中间一小条镶石板,两边都是土路。那条石板路只有读书人和官老爷能走,大头百姓只能走两边。要是在老家咱家小五那也是能走石板路的。这么出息的孩子惯一下怎么了?”
杜家以前是大理剑川的木匠,那年月流行下南洋挣钱。杜老太爷的爹也想赶这个潮流。琢磨来琢磨去,大马、印尼这些地方太远了,还得过瘴气横行的缅甸。听走马帮的人讲,越南也被法国人占了,盖大教堂也需要木匠呢。大腿一拍带着一家老小就从红河进了交趾,最后到了西贡。
到了西贡语言不通,一开始只能在华人聚居的贫民区安家。十几家人挤在一个破院子,早上起床洗漱,潮汕话、客家话,粤语、壮语满院子飘,热闹得不行。
华人吃苦耐劳是刻在骨子里的 。舍得下力气干活,又爱抱团。十几家人互相帮衬着日子也就过下来了。杜老太爷由他爹做主和院里一家广东卖布人家的女儿成了亲,生了三个儿子后,他家也算在西贡扎下根了。
见弟弟只顾埋头吃饭,晚棠坐回去的时候悄悄掐了他一下。家齐被掐得一激灵。张嘴道:“阿老,我汉字和拉丁国字都会写了。我有没有奖励?”
“有、有,当然有我乖孙的。”杜老太爷把剩下的法郎全给了家齐,还保证道:“你爸说你也要考教会小学,你要是考上了,阿老要大大的奖励你。”
“谢谢阿老,阿老真好。”家齐接过钱马上塞给晚棠讨好的笑道:“姐,你天天给我查功课辛苦了!这钱给你,你拿去吃午饭。”想起她姐的德行,他认真的补了一句:“吃好点啊!”
晚棠把钱塞还他口袋里,给他夹了一块鸡肉:“你少操这些有的没的,你就管好好准备考试。你要是考进教会小学,姐姐带你去庙会给你买糖吃。要是考不上丢我和大姐的人……”晚棠眯眼威胁道:“我打断你的腿。”
家齐摸着自己的小短腿连连保证:“考得上的,咱家就没有笨人。”
杜二太太给婆婆夹了一筷子菜,掩着嘴笑道:“可惜启顶帝废除了科举制,不然小七给爹考个状元回来,爹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子?”
杜老太太拍拍杜二太太的手背道:“小六也是好孩子,他好好念书你爹也高兴。”
二房的小儿子杜家旺听到他奶奶的话,立即扬头朝女眷那桌喊道:“妈,明年我也给你考个教会中学。”
杜二太太闻言笑得合不拢嘴。
正在吃饭的家齐抬起头对家旺科普道:“六哥,教会中学要教会小学的学生才能考。你们学校还不教拉丁国字,你考不上的。”
杜二太太的笑僵在脸上,过了一会才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去学校上学是为了学道理,又不是真为了考状元。做生意么,能写会算就很了不得了。是不是呀,三弟妹!”
“二嫂说的是。”杜三太太对杜二太太的酸话丝毫不在意,淡淡的应了句转脸就和大太太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