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垒砌的巫祖殿沉默地矗立在荒原尽头，粗犷的图腾和巫文在暗淡天光下显得模糊而诡异。破损的殿门半掩着，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广场上一片死寂。

“这里比外面更压抑。”东方熠紧了紧手中的扇柄，喉结滚动。

颜辰神色凝重，探入灵识，却只感觉到一片虚无。

叶祯手持守正剑，剑尖微微低垂，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玲珑塔的线索应在此殿内，百里师弟，你可曾听闻巫祖之名？”

百里归真站在侧方，月白色的衣袍在荒原下显得格外洁净，他的眼眸凝视着宫殿匾额上那两个古字，眼底深处有极淡的水色流光滑过。

“上古时期，人族部落蒙昧初开，有智者观天象，通鬼神，创巫祝之术，以沟通天地、祭祀祖灵、庇护族人。其中至强者，被尊为大巫，而巫祖，据传是所有巫道的源头，是第一个将天地伟力以巫的形式展现于人族的……存在。”百里归真的声音清越平静，却带着莫名的肃穆。

“存在？”东方熠挑眉，“听起来不像是人族。”

“古籍语焉不详，”百里归真没有直接回答，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颜辰，“只传说巫祖有通天彻地之能，后来不知何故，巫道逐渐式微，传承断绝，巫祖的力量也消失于历史长河。”

颜辰正凝神听着，就在百里归真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心脏毫无征兆地猛跳了一下。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怪异的……共鸣。

仿佛殿内深处，有什么东西与她体内的某一部分，产生了遥远的呼应。那感觉极其微弱，一闪而逝，她下意识地按住心口，却压不住心头瞬间的悸动。

百里归真继续道：“巫祖殿是祭祀重地，也是传承所在，里面一定有禁制和考验，大家务必小心。”

说完，他率先迈步，走向那半掩的殿门。颜辰紧随其后。

踏入殿门的刹那，光线骤然昏暗。眼睛适应了片刻，才勉强看清殿内景象。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巨型石柱撑起高远的穹顶，石柱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巫文和图腾，有日月星辰，有奇花异草，也有形态各异，或庄严或狰狞的神魔形象。

大殿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高大的祭坛，祭坛上空空如也，周围却散落着一些倾倒的青铜器皿，更多的是姿态各异的骸骨。

比起之前遇到的，这些骸骨更加完整，有的跪拜，有的像是守卫，持着早已锈蚀的兵器。

整个大殿庄严与破败交织，透出几分诡异。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凌烁小声嘀咕，却引起微弱回音。

话音未落，巨型石柱上的巫文，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光芒沿着巫文纹路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在整个大殿内构成了一张庞大暗红之网。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凭空降临，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漠然地注视着闯入者。

柳如星修为最弱，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叶祯急忙扶住她，运起剑意抵抗，脸色随即也是一白。

其他人也运功法抵御，表情都不轻松。

百里归真周身泛起一层白光，眼中符文隐现，在快速解析着什么。

而颜辰，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沉重压迫。相反，体内莫名的悸动，再次被引动了。

这一次更加清晰。

血液在微微发热，跳动的心脏与暗红大网的韵律产生细微的同步，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气息，从大殿深处，从那些古老的巫文中散发出来，悄无声息地包裹住她。

这气息宏大又古老，带着开天辟地的蛮荒意志，与她产生了共鸣，就像是同一条大河分出的两条支流，历经万载岁月后再次感受到彼此的水脉。

但又夹杂着明确的不同，似乎有一种神性……

神性？突兀冒出的词让她自己都悚然一惊。

她猛地看向百里归真，却见他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百里归真的眼眸深处，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了然与复杂。

他知道。百里归真一直知道，知道她身上的异常，知道她与这地方的古怪联系。

“这是巫祖残留的祖灵威压，”百里归真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颜辰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针对血脉与神魂，非巫祖血脉或心志不坚者，会感受到极大压迫，大家紧守心神，勿要被侵蚀。”

大家恍然，各自加紧抵御。

然而，颜辰却听出了他话中未尽的深意——非巫祖血脉。

她是谁？

颜辰不敢深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运转灵力护住周身，装作也在抵抗威压的样子。只是指尖已深深掐入了掌心。

光网只持续了十息，就缓缓黯淡下去，那股庞大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众人松了口气。

“这地方，进门就给个下马威。”东方熠擦了擦额角的汗。

“看来此地，不欢迎外人啊。”叶祯温声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