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小巷，沿着街道走了约莫两刻钟来到一个热闹的露天市集。这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低阶的符箓、丹药、矿石、草药、破损法器，到稀奇古怪、难以辨识的“古物”，甚至还有卖功法的、卖消息的、代人炼器炼丹的……应有尽有。

颜辰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修士集市，有些眼花缭乱。

东方熠倒是如鱼得水，东瞧瞧西看看，不时拿起某件东西点评几句，把摊主说得一愣一愣的后，他却并不买。

颜辰的目光被一个角落的摊位吸引。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面前摆着一些常见的低阶草药。

其中一株凝露草引起了她的注意。这草品阶不高，只是下品灵草，但对于低阶灵兽稳固根基，有些许帮助。

她想起了听雨轩的那只松鼠，说不定还在等她回家呢。

颜辰总觉得它或许有开启灵智的潜质，说不定能踏上妖修之路呢！

一直想找点合适的东西帮它。

她蹲下身，拿起那株凝露草仔细查看。

年份大约十年，品相中等。

经过一番并不熟练的讨价还价，最终以一个双方都还算满意的价格成交。

“老板，就这株吧，多少钱？”颜辰问道，手已经摸向储物袋。

“好嘞，承惠十二块下品灵石。”摊主笑眯眯地说。

颜辰正准备数出灵石递过去——

“如星，小心拿好，别掉了。”

一个熟悉至极的温和嗓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颜辰浑身一僵，手中的动作顿住了。

这声音……

是大师兄叶祯！

她缓缓回过头。

隔着七八个摊位，人头攒动间，一身白衣的叶祯正微微侧身，将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冰糖葫芦，递到身旁的柳如星手中。

柳如星今日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裙，肌肤胜雪，她仰着脸，接过糖葫芦，脸上绽开明媚欣喜的笑容，湿漉漉的大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对着叶祯说了句什么。

叶祯虽然没有笑，眉眼却柔和下来，专注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市集上空零星的遮挡，斑驳地洒落在两人身上，言笑晏晏，仿佛是出来游玩，闲适、愉悦。

他们……并不急着找我？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颜辰的心口。

她记得自己之前联系过师兄，他们知道自己就在千机城。

可为何……大师兄到了这里，没有立刻想联系自己，反而有闲情逸致陪着小师妹逛集市。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涩和闷痛。

她想起想起许多年前，师尊酒后戏言定下的婚约……当时大师兄红了耳朵，不敢看她，面对师父胡言的“你可愿意”，他点头了，他明明点头了事后还送了她玉簪。

听玉泉旁，水流叮咚，师兄白衣卓尔，眉眼认真地问，“师妹，你可愿接受我的心意？”

她慌乱地接过玉簪，不敢抬头看大师兄的眼睛，听着大师兄清朗的笑声，脸上的热意熏的她晕乎乎的……这份朦胧的默契，难道是她臆想出来的吗？

此刻，看着师兄对柳如星流露的关注，是不是只要是师妹、只要需要照顾，大师兄就会温柔相待呢！

一定是的。

一种清晰的东西，在她心中缓缓碎裂。

“小姑娘，凝露草……你还要吗？”摊主的声音响起，将她从怔忡中拉了回来。

颜辰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攥紧住了草药，指尖发白。

她慌忙松开些，低声道：“要的。”声音干涩。

她匆匆从储物袋中数出灵石，放到摊主手中：“您点一点。”

那摊主也是人精，接过灵石只用手略微一掂量，便和气地说：“不用点了，姑娘，我信你。”说着将凝露草用干净的叶片包好递给她。

颜辰接过，道了声谢，刚想转身离开——

“师姐！原来你在这里呀！让我们好找！”

柳如星惊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颜辰身体微微一颤，闭了闭眼，才慢慢转过身。

小师妹就站在她面前，手里还举着那串只吃了一颗的糖葫芦，鲜红的山楂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衬得她唇红齿白，笑靥如花。

她仰着脸看颜辰，眼中满是庆幸。

叶祯就站在柳如星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颜辰，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在看到颜辰过分平静的眼眸时，不由哽住。

三人之间，微妙的凝滞。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哟，这不是剑宗的高徒吗？看起来……”东方熠已踱步过来，站在颜辰身侧，手中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叶祯和柳如星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柳如星手中那串糖葫芦上，要笑不笑，“……一点也不着急啊。”

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还有心情，买零嘴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