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碍，”东方熠操控着灵火，随口道，“就是沾了层污浊魔气，以你现在的修为，自己驱除比较费力，时间久了可能会侵蚀剑体根基……现在好了。”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

最后一缕黑气消散时，无涯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光华重新亮起。它“嗡”地一声从东方熠手中飞起，亲昵地绕着颜辰转了两圈，才轻轻落回她手中。

颜辰心中一定，取出随身携带的软布，轻柔地擦拭着无涯的剑身。

变强的决心，更加坚定。

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守护珍视之物，不再这般无力。

就在颜辰细心擦拭灵剑之时，舱室外传来护卫恭敬的禀报声：“少主，前方已到千机城地界，城内禁空阵法已感应到灵舟，按规矩需降落。”

“知道了。”东方熠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收起玉扇，起身走向前方的控制晶台，随手打入几道法诀。

庞大的灵舟轻轻一震，速度减缓，平稳地向下方降落，能逐渐看清楚下方的景象。

千机城，不愧为北境有数的繁华大城之一。

巍峨的城墙由巨大的青色岩石垒成，高达数十丈，绵延望不到边际，墙头旌旗招展，隐约可见巡逻修士的身影。

城墙上方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七彩光膜，是护城大阵的显化，散发着灵力波动。

灵舟朝着城墙外西南方向飞去，这是一处专供飞行法器起落的地方。

地面以平整的石板铺就，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此刻已有数艘形制各异的飞舟和飞行灵兽停靠，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颜辰的目光，被城墙正门外的区域吸引。

那里聚集着不少身影，大多是衣着简朴、气息不强的散修。

他们面前铺着简陋的布垫，上面摆放着各种货物，有年份浅显的草药，低阶妖兽材料，粗制的符箓等等。

入城摆摊需要缴纳不菲的费用，这些身家有限的低阶修士便选择在城外交易，省了不少开销。

灵舟尚未完全落地，颜辰便听见骚动。

一个穿着邋遢道袍的筑基修士，随手把灵剑重重拍在摊位上，震得摊位上的几株草药和矿石滚落在地。

摊主是一个面容愁苦、修为仅有炼气期的中年散修，身边还坐着约莫三四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里正拿着一支麦芽糖，糖被手巧的艺人塑成憨态可掬、正在啃竹子的大熊图案，她小口舔着，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修士。

“别说废话！这块黑纹铁和三株十年份止血草，一共五十下品灵石，赶紧的！” 凶恶修士声音粗嘎，筑基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压迫得中年摊主脸色发白。

周围几个同样摆摊的散修噤若寒蝉。

这分明是强买强卖，那块黑纹铁和止血草，市价至少值一百二十灵石。

中年摊主身体微微发抖，眼中满是屈辱和恐惧，更担心的是身边年幼的女儿。

他不敢争辩，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灵石袋，又忙不迭地将对方指定的东西用破布包好，一起颤巍巍地推向那凶恶修士：“给……东西都在这里了。”

颜辰看得柳眉倒竖，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她最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行径。

“等等。”身旁的东方熠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处，但眼神中带着玩味。

颜辰不解地看他，难道他要坐视不理？

“再等等看。”东方熠低声说，示意她继续看。

就在那凶恶修士伸手要去抓货物时，旁边一直安静舔糖的小女孩，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她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看看满脸凶相的修士，又看看父亲的脸，忽然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前面。

她举起手中的麦芽糖大熊，努力踮起脚尖，递向那个凶恶修士，奶声奶气地说：“叔叔，这个糖糖，给你吃。阿爹说，吃了甜甜的糖，心情就会变好哦。”

她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真无邪的笑容，她以为这个叔叔遇到困难，在祈求施舍，她只是做了和阿爹一样的举动。

时间这一刻静止。

凶恶修士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低头，看着还不及他腿高的小豆丁。

小孩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恐惧，糖熊都快融化了。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眼神出现短暂的茫然和……震动。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中年摊主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女儿惹怒对方。

下一刻，那修士猛地缩回了手，仿佛糖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他看也没看摊主推过来的东西，也没有接小女孩的糖。突兀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挤开人群，很快消失在通往远处荒野的小径尽头，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

中年摊主愣住了，周围旁观的散修们也面面相觑。

灵舟此刻已经稳稳落地。

颜辰怔怔地望着那修士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被父亲紧紧搂入怀中，依旧举着糖茫然不解的小女孩，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恶人心中，也有未曾完全泯灭的柔软吧。

纯粹的真诚与善意，能击穿坚硬外壳。

“咔嚓。”

一声轻微脆响，又在她识海深处响起。

“发什么呆？下舟了。”东方熠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唤醒。

他已经走到舱门边，两名护卫侍立两侧。

颜辰甩了甩头，握紧手中的无涯，跟在东方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