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心泉的人生在父母去世之前可谓是顺风顺水。
家境富裕,父母疼爱,对她无有不应。她们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开心。花多少钱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她是父母的心宝,心肝宝贝,只要开心就可以。
“那时候我脾气非常非常坏。”
钱心泉和陈颂并排坐在沙发上。前者把膝盖收进怀里,小臂环住小腿抱着自己。后者从钱心泉的冰箱里找出一罐啤酒,她不给钱心泉喝,自己喝。
啤酒的味道很苦,收口时带着一点麦香,像面包或者某种饼干。陈颂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喝酒,但现在不喝一点,她没有办法冷静的把钱心泉的话听下去。
钱心泉音色沉沉,很适合念儿童文学,“因为太自由了,自由到几乎没有束缚,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样都不好,怎么做都不满意,没有什么让我喜欢的东西。”
钱心泉那时候还小,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空虚’。
她只觉得什么都不好,什么都不让她满意,世界乱七八糟,她恨不能下一秒就把地球炸光。
偏偏爸爸妈妈每天都还要问她:“心宝,今天开心吗?怎么没见你笑呀?”
但钱心泉拥有的太多,多到她所得到的任何东西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当然,她体会不到开心。笑就成为钱心泉最讨厌的事情。
“可是如果我不笑,爸爸妈妈就会很苦恼。”钱心泉说完这句话,认为自己实在需要喝一口酒或者抽一根烟。但陈颂刚刚已经拦着不让她喝酒,她就从睡衣口袋里把烟摸出来点上,“她们会一直问,心宝为什么不开心啊?妈妈给你买个包好吗?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行不行?还是再给你转点钱,你约小朋友去逛街?”
等到钱心泉长大一些,她开始逃学旷课,去打架,去飙车。
其实那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意思。
□□的疼痛只能让钱心泉忘掉一时的烦恼,打完架,她还是老老实实坐在老师办公室被请家长,而爸妈还是一句话也不会说她,只担心她打架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说实话,我不知道她们这种算什么爱,我只觉得像是一张透明的网。她们把我罩在里面,保护我不受伤,让我没有挫折,美好得不得了。”
“但是你快要窒息了。”陈颂适时的接上。
钱心泉的胸膛高高鼓起,落下时,她吹出一口带有红酒香的气。她赞同陈颂的话。
一味要求快乐是不现实的。只要活着,人都会有烦恼,都会有不开心的时刻。
“可我习惯了。而且,她们对我确实很好。”
钱心泉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也没有眨一下,显然是说过很多次。她看着烟头顺着自己的呼吸明明暗暗,继续往下,说起后来。
知道陈颂那年,钱心泉二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