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水龙头里哗啦啦的流出来,打湿陈颂的手,流进水池,顺着下水道流走。
她用湿漉漉的手把水龙头拧上,腰还没有直起,镜子里出现一张比她略小一号的相似面孔。
陈时说:“姐,到你了。”
医生躲在电脑屏幕后面。她问陈颂最近饮食怎么样,体重有没有消瘦。陈颂垂着眼皮,听到问话,但是没有办法回答。陈时在边上一一替她回答,医生又问陈颂是不想说话还是嗓子不舒服。
陈颂的嗓子里有痰,卡着不上不下。
“她是不想说话。”还是陈时替她回答。
医生看了陈时一眼,“你是她的……?”
“妹妹。”陈时站在陈颂身边,看起来比陈颂要高出许多,“医生,我姐姐她这样已经好久了。”
“不说话,不出门,不想吃饭,睡不着,还有自伤倾向是吗?”
“是的。”
“具体多久了?”
“大概有半年了吧。”
医生的脸从屏幕后面探出来。她看了一眼陈颂,问:“半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是两年前。陈颂在心里想。两年前的圣诞节,她发现俞意安和陆果在背后造谣她的那天。
但是陈颂什么都没有说。
说话要先组织语言,选择合适的词语,要张嘴,动舌头,用牙齿、气息配合。
好累。陈颂连呼吸都觉得累。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安静的躲起来,谁都不要找她,谁都不要找到她。
她一言不发,换来医生一纸‘重度抑郁、重度焦虑’的诊断。
——
“……很严重啊。”
“还好吧。”
“看起来很严重。”
“没有啦,不用那么担心。”
钱心泉把陈颂散下来的头发理到脑后,小臂垫在茶几上。陈颂坐在地上,皱着眉看钱心泉被烟头烫出来的伤。
已经过了两天,伤口还没有愈合,但疤会留下来。陈颂很肯定这一点。
陈颂抿了抿嘴,眉头没有松开,一字一顿的咬着牙问钱心泉:“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想。”钱心泉的嘴角扬起很小的幅度,算不上一个微笑,“留疤的话我去纹一个纹身好不好?”
陈颂松开钱心泉的小臂,手掌撑住脸,侧头看她。
钱心泉挑挑眉:“怎么?我不像是会纹身的人吗?”
她要是把自己烫伤前问的话,陈颂会给她肯定的回答。但现在陈颂只是说,我在想你的纹身要纹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