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心泉说:“大过年说这个可能有点不吉利。但是,我没爸妈了。”
陈颂的年夜饭在吃到肉之前,先吃到了自己的舌头。
“对、对不起——”她慌乱道歉,倒吸一口凉气,“我,我不知……”
“没关系。”钱心泉把刚挑完刺的鱼肉放进陈颂的碗里。她抬眼对陈颂微笑:“你不知道。是我没有告诉过你。”
陈颂在钱心泉的微笑里渐渐失去呼吸。她低下头,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鱼肉。
餐厅里没有人说话。餐厅外,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早早吃完年夜饭的人们偷偷在外面放起烟花。
‘咻’一声刺耳的划破夜空,赤橙黄绿青蓝紫在黑幕下绽放,斑驳的光洒落在钱心泉和陈颂的脸上。
陈颂碗里的鱼肉凉了,变成怪异的惨白色。
“别笑了。”
鲍鱼片刚送进嘴里,钱心泉就得到陈颂这么突兀直白的一句话。她放下筷子去摸自己的嘴角,果然是翘起的。
手和嘴角一同被钱心泉放下去,“怎么了?”
她这么顺从自己的所有要求——陈颂放下筷子,年夜饭一口没有动,也再没有动筷的情绪。窗外的烟花高高升起,炸开的一瞬陈颂说:“你又不是真的想笑。”
“我不是……”钱心泉惯有的从容和落下的烟花一样消散。区别是后者永远消失,前者会慢慢恢复回钱心泉的脸上,“今天过年呢。”
“过年怎么了。”陈颂把碗往前一推,和因为家长不同意下楼放烟花的孩子一样闹脾气,“我不吃了。”
“但你一口都没吃啊。”
眼见陈颂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钱心泉跟着站起来,对着她背影喊:“会饿。”
“我不想吃。”
陈颂关上卧室门,当然也看不见站在餐厅的钱心泉露出笑容。
这个笑和陈颂刚才看见的笑完全不同——钱心泉真正弯曲嘴角和眼睛,她往瞳仁里裹上一层蜜,甜腻而浓稠的黏住陈颂刚刚离开的方向。似乎陈颂刚才不是负气离开,而是对她说了一句情真意切的“我爱你”。
“阿颂。”
钱心泉走到卧室门口。她敲敲门,说:“我不笑了。”
陈颂就坐在卧室门后。她没有往卧室里多走一步。烦闷和暴躁这两种很久没有出现的感情就在今晚同时爆发。陈颂还没有开口吵架就已经感觉到累。
激烈的情绪让她累,想要吵架的心让她累,钱心泉让她累,连呼吸都让她累。
偏偏一向体贴的钱心泉在这时对她的累毫无察觉,不肯放过她。
“阿颂,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陈颂的太阳穴拼命跳动,头痛得她更想要发火。
“阿颂,开门我们聊聊好吗?”
“不!不好!”陈颂按住太阳穴不断跳动的那根青筋,在新的一年到来时发出她很久没有发过的脾气,“我不想和你聊!”
烟花放得更多,更盛大了。
人人都在为迎新而说好话求吉利,只有钱心泉和陈颂在屋里隔着门,把所有的崭新都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