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上都是血。
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分不清了。
浓重的血的味道冲入我的鼻腔。
我感觉有些窒息,倒不是因为血的味道……
我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胸口,左侧有一块地方略微凹下去,是肋骨断了。
不知道这次断了几根。
肺部就像一个破旧的鼓风机,不管我是否呼吸,它都在隆隆作响。
头晕,想吐。血不停地从嘴中往外冒。
让我皮,骨头刺到肺里去了吧。
刚刚和一个队的忍者战斗,我还记得那条水凝聚成的枪直接向我捅来,我没有躲避,水枪噗嗤地穿过我的右胸,同时我手里的太刀也噗嗤穿过敌人的心脏。飞快拔刀,向后刺进一个人的身体,再次拔出,绊倒又一个向我冲来的人,把刀插入他的后背。
刀捅入□□的手感很顺滑,这点让我非常满意。
「是填坟人!」有人在尖叫。
叫什么叫,吵死了。
直到杀死了所有敌人,我才感觉起自己身上剧烈的疼痛。像是要被撕裂开来的疼痛。
重伤,但是还没死。没死就要先清理尸体,再回村。
一个人做任务就是这么麻烦。
结果回村路上我又碰到了一群意图不轨的敌人,最近我的运气好像一直很背啊……
既然可以确认他们敌人的身份,那么就必须战斗。
我负着伤,动作稍显迟缓,还没摆好架势,敌人就涌了上来。
他们捅了我一刀,把我扔在一边,以为我很快就会死的。
但是我没有死,我痛晕过去又被痛醒。
我是没有死,但很快就要死了。
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呻吟、尖叫。
很难受,想要就在这里一躺,然后死掉算了。
可我的脚一直没有停,因为那些敌人还在朝村子的方向前进。
他们已经看到我面具下的脸了。
至少,解决掉那些敌人再死吧。
战斗到死,死不留尸。
团藏曾经教导过我的,身为根的骄傲。
我擦掉嘴边的血沫。
是不是自己的血,我一尝就知道了,自己的血一直都是苦的。
一直狂奔着,追逐着,追到双腿失去知觉。
我居然也追上了那些人。
自己的手是冰冷的,冰冷的手上都是粘腻的血,让我几乎握不住刀柄。
不过两只手都还可以用,我真是幸运呢。
我仍然在流血,伤口仍然在疼,骨头仍然嘎吱作响。
晃了晃有些不清醒的脑袋。我深吸一口气,肺部只发出破碎的风声,针扎一般的刺痛。
纵身向他们跃去,身体一瞬间爆发出巨大力量,砍翻了两个人,同时也有两把剑从背后刺进我的身体。
我看着这两把剑从自己的胸口穿出来,就好像新生的芽苗破土而出。
血顺着剑,滋滋地流出。
他们反应很快。
我跳起,两腿向两侧偷袭我的人的面门狠狠踢去。
他们鼻骨碎裂,刺进大脑,死了。
还是有敌人。
我呸呸吐出几口血,另一只手从忍具袋里掏出三颗毒气弹扔在地上。
弹壳碎裂,紫色毒气肆意弥漫。
敌人散开了,那两把剑还是插在我的身上。
痛吗?
很痛。痛久了就麻木了,剩下的只有沉重,不知道是这两把剑沉重还是我的身体沉重。
抬手往旁边挥刀,是敌人的惨叫声。
居然有点好听。
我勾了勾嘴角。
敌人看不到我,但是我可以根据气流确定他们的方向。
我又扔了一颗毒气弹。
我吸入的毒气绝对不比他们少,但是呢反正我也要死了,所以没有关系。
不停地挥刀,血肉横飞的声音充斥着我的鼓膜。
身上的伤口又变多了,凝固的血又再次流了下来。
血肉横飞的声音渐渐模糊,耳朵里只剩轰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待我再次环顾四周,毒气已经散去,敌人也都倒在血泊里。没有渗入地里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呈现果冻一般的质地。
然而我还是没有死。
毒气的效果比我预计中的来的更慢一点。
只要我还站得住,就不会主动倒下。
这是根之人最后的骄傲。
我把背后插着的两把剑拔出来,留下两个对称的血洞。
剑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隼人留给我的太刀也从手里滑脱了。
眼前景物的轮廓渐渐模糊,最后只剩大片大片浓重的、绚丽的红色。
暗红与淡红互相交织。
那是什么?新娘的嫁衣,十月的枫叶,夏夜的篝火。
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脚下的泥土混着血,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声。
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淤泥里走动的河马。
不觉的就笑出声来了。
我向前走着走着,然后倒下了。
身体,好冷啊。
终于要死了呢。
真好真好,死了就什么就不记得了,死了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干干净净,一身的痛苦疾病都会被带走,真好真好
暗部的尸体很快会被符式销毁,死讯会很快通过符式传回村里,止水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现在他还没有出村做长期任务,所以他会知道我死了。
真想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会后悔吗,他会哭泣吗,他会崩溃吗?
还是沉默呢,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如果他哭了,真想好好嘲笑他一顿。谁叫你个大猪蹄子怀疑我背叛我,现在难受了吧哈哈哈哈哈!
……诶,算了算了,其实都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快点死掉吧,这样什么都不会记得了,什么都不会感觉到了。
死了真好,一了百了。
我仰面躺在地上,天空是灰白的。
就和我第一次出任务时的天空一模一样。
其实早就会有这么一天了吧。
一阵恍惚。
然后有什么东西沾湿了我的脸颊,我的身体。
声音渐渐变大,淅淅沥沥。
下雨了啊。
雨变大了,从开始的几滴水珠,到之后的倾盆大雨,近乎粗暴地冲刷我伤痕累累的身体。
将那些封住我的口鼻几乎让我窒息的凝固的血液也冲刷开来。
我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里面冒出了什么东西。
是甜的。
原来我的血也可以是甜的啊。
雨水将我的尸体冲洗干净,但是我的罪孽呢?冲洗不干净了。
我不会为我的罪孽赎罪的,就这样死掉好了。
我闭着眼睛,快要沉入永恒的黑暗。
但是,胸口腹部,为什么传来温暖的感觉。
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了鹤。
是幻觉吗?
是幻觉吧。
我闭眼,再睁眼,还是鹤那张脸。
她穿着斗篷,雨水不停地从她下巴上滴落下来,这个样子就好像哭了一样。
第一次看见鹤哭啊。
那个永远优雅地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的鹤,那个说出「女人无情就是王」的鹤,那个永远笑眯眯却打针手法暴力的鹤。
哭什么啊。
呐。
我坠入了黑暗。
。
。
。
我被痛醒了。
鹤的医术其实很高超,在大雨不停地冲刷之下,片刻之内,竟然修复好了我被肋骨刺穿的肺部,还逼出了我体内的毒气。
我被痛醒了,是因为她正一边用查克拉刺激我的血细胞大量再生,一边修复我腹部的贯穿伤。
身上突然有了力气,拍开她的手,在她错愕的眼光里站起来。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的声音粗哑,很难听。
「我采药路过啊。」她凑过来,手上升起绿色柔光,「来,听话……」
我后退一步,紧紧按住自己的腹部。
伤口撕裂,血又流出来了。
「走开。」
不想,不想让她看见我浑身是血的样子。
这不是她应该看到的,我的样子。
「你受伤了!你会死的啊!」
「嗯,是的呢。」
我再次后退,腿部也有伤,这次支撑不住我的重量了。
我摔倒在地,但是仍然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
血从我的指缝里流出来。
「为什么想死?」
「我已经没有活着的理由了。」
我所爱之人已经死去。
我的信任只换回欺骗。
我的生活没有目标。
我的梦里都是亡魂。
我的双手浸透鲜血。
我的肩上负满罪恶。
我的灵魂只剩黑暗。
我的梦想停留在过去,我的双眼看不见未来。
我是一个忍者,我是一件工具。
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我不能自杀,自杀会让人耻笑。
唯有战死,才是一个合格的根的死法。
只想……只想尽快在止水出村之前死去,这样他就会知道我死掉了。
他是否会伤心,是否会痛苦?我不想知道。我只想让他知道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