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洵州见状,有点新奇地瞧着她,今天的祁言涧是隐藏版的,因为她哭了,因为她害羞了。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去家人的生日宴了吗?”她回过神,发现了这个问题。
“结束了,我想和你一起回家。”宋洵州有问有答。
至于这中间的一系列流程,祁言涧没有再细问。他应该是在他们每天聚集的那个地方等着她的,等到人群稀疏,等到人群散尽,却也不见她身影。
至于他是怎样拿到门外锁头钥匙的,她也没有开口探究,宋洵州总有办法。然后,他出现在了这里。
祁言涧把一把椅子从书桌底拉出来,有些筋疲力竭地坐下,宋洵州坐在隔了一个窄窄的过道、与她正相对的另一把椅子上。两个人一时默不作声,安静地坐着,似乎在等待捕捉空气分子在耳边流动的细微声响。
祁言涧开始出神,神思却没有像在水中晕开的墨水般向四周没规律地游散,她想着自己刚才落下的那一滴泪。
已经好久没有流泪了。
上次流泪,没记错的话,还是在高一的时候,因为……
思及此处,她的眸中滑过一丝脆弱,紧接着又被一层冷漠的平静取代。
祁言涧以前总觉得流泪是一件很难以启齿的事,她下意识觉得这无异于把自己的悲伤和矫情展示在他人眼前,也许因此,会得到加倍的伤害。
而在宋洵州面前,这些担忧全部荡然无存,因此,哪怕只是在经历了一件倒霉的小事后,自己还是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控制不住地流下了泪水。最后,收获了一些说不清的痛快,明明最近没有什么烦心事,如果要追根溯源这些快然的来处,祁言涧只能把它们归于过往心中的沉疴。
她一点都不担心把自己的脆弱袒露在他面前,她也不后悔将自己的伤口暴露在他眼前。
只是由于第一次做,产生了难免尴尬的生疏。
祁言涧回过神,她抬头看向教室正前上方的时钟,时间已超十点半。震惊又焦急的表情立即浮现在她脸上,她忙转头想去和宋洵州说,不料对方正直勾勾看着她,眼中的脆弱要比方才的自己还要多。
“……”祁言涧打断他的脆弱,与此同时压下心中产生的新念头,“我们快走,现在已经很晚了。”
宋洵州被这句话叫回了现实,他“啊”了声,用力睁了下眼睛,眼皮被掀起褶皱,在他的眼尾荡漾开来。
两个人同时起身,又做出同样的动作——将椅子重新移回了桌底。
下楼梯的时候,祁言涧忽然问他为什么每天都要坐地铁回去,打车岂不是更节省时间。
宋洵州应该并不在意这点出行费用。
闻言他侧头看她一眼,语气里带些调侃:“不是你让我坐地铁回去?”
祁言涧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眼里溢出一点笑,调侃回去:“你有点一根筋哦。”
“我吗?”宋洵州不知想到什么,过了一会儿,再次出声,“应该是和你学的。”
“怎么说?”
“某个人明明已经开始害怕了,还是要上楼去找自己的教室,这算一根筋吗?”
祁言涧眨眨眼睛,她反应过来,对哦,明明可以在一楼找间教室待一晚的——那时的自己还以为要被困在这里直到天明。
她有些懊恼地呼出口气:“我在有些时候是很笨拙。”
“哪里。”宋洵州很快接上她的话,“你只是在有些时候太过有原则。”
政治必修四讲哲学,课本里有句话,叫“世界观决定方法论”。
祁言涧的性格决定她在做一些事时总会因为尊重规律、注意边界而更加辛苦和吃力,但这不该被她自己冠以笨拙的名号。
而且,就算笨拙。
那么,笨拙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宋洵州在路过学校大门时,让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祁言涧见他走到保安室的窗口旁,敲了敲上面的玻璃,保安大爷打开窗户,两个人说了几句什么,她站在远处没有听清,只见他将一串钥匙从敞开的缝隙里递了过去。
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还是去走那条熟悉的小巷,不一样的是宋洵州在走出巷子尾从而走上一条街,路过那家kfc时停住脚步。
祁言涧见状,马上和他解释道:“我不饿,不想吃油炸食物。”
“也不想看着你吃冰激凌。”
言外之意,没有往里走的必要。
宋洵州扯了下唇角,说:“上次不是想吃草莓圣代吗?今天补回来一个。”
“你不是说不可以吃吗?”祁言涧的眼睛霎时亮了,里面的惊喜不言而喻,话虽这么说,整个人开始往店门方向走。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宋洵州只说了这一句。
三分钟后,两个人手里各自端着一杯圣代,从店内走出来。
宋洵州在祁言涧的注视下,打开了打车小程序,呼叫了一辆出租车。附近就是住宅区,很快就有司机接单,屏幕上开始显示车辆朝他们的方向驶来,彼此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等待车来的空隙,宋洵州挖了一勺混着草莓果酱的冰激凌送入口中,也许是细密的口感过于冰凉,让他想起在学校里没有机会问的问题。
“今天为什么会被关在教学楼里,睡着了吗?”
“怎么可能?!”祁言涧牙齿咬着白色塑料勺,将这一段放学历程和他说了一遍。
“……”宋洵州稍稍瞪大眼睛,语气中带着点不可置信,“怎么这么倒霉?”
“怎么可以这么倒霉。”她的尾音低低的。
“不过也好。”宋洵州又开口。
祁言涧看过去,期待他的下文,她不知道究竟好在哪里。
“今天你可以少做一张政治卷子啊,早点睡觉。”宋洵州笑着说。
“……”
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