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已过半月,宋洵州在某一天晚上和她说,明天晚上他要去参加家里老人的生日寿宴,晚自习要请假,晚饭徐奕杨会拿去食堂,放学不要等他,怕她等空。
祁言涧点点头,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和他说:“帮我给爷爷转告一句生日快乐。”
宋洵州弯着眼睛,说:“好。”
隔天,陈思渺在教学楼下等着她,两个女孩子还是一起去食堂,坐在与初始相近的位置,很快徐奕杨提着三个餐盒,笑嘻嘻地朝她们这边走来。
陈思渺“咦”了下,伸着脖子朝徐奕杨身后望了望,并没看到宋洵州的身影,她转而看向祁言涧,后者面上没有一丝意外表情。
“别找了,今天就咱三个。”徐奕杨将餐盒从袋子里拿出,摆上桌,把陈思渺写在脸上的疑惑看在眼里。
“少爷呢,请假了?”突然缺了一个人,陈思渺还有点不适应。
“他爷爷过生日,人家吃山珍海味玉食珍馐去了。”徐奕杨半开玩笑,脸上挂着半永久式的嬉皮笑脸。
“那你咋没去?”
“我去谁拿饭?”徐奕杨嘴快,立马把话接上,生怕对面人话掉地上似的。
祁言涧看着他,陈思渺也看着他。徐奕杨想要是自己有第二双眼他就让它们长在自己鞋尖上,好和她们一样看看自己现在有多缺心眼。
“你怎么这么多话呢!”徐奕杨转移话题,把火引到陈思渺身上,“小爷我不稀罕那玉食珍馐好吗!”
“这都高三了谁能说请假就请假,不得拿出点学习态度吗!”
说着说着给自己说急了,跟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似的。
陈思渺笑得不行,声音都发颤:“你看你,这都高三了还那么逗,谁惹你了!”
一番不知从何而起又在何时收尾的二人争辩又开始了,祁言涧打开饭盒的盖子,从铺满水蒸气的盖子上面取下筷子和勺子,安静地开始一口一口吃饭,听着耳边逐渐升高的声贝,忍不住舒展开眉梢,还是幻想如果宋洵州也在这里,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今天不着急收拾东西去找下面在等自己的人,祁言涧并没有提前在第二节晚自习课间核对课代表在黑板上留下的粉笔字内容中的试卷数目与自己实际收到发下来的试卷数目是否相对应。
第三节晚自习上课铃打响时,祁言涧正在收拾着自己在前两节课写完的科目作业。她现在依旧保持着以往的习惯,先做数学,然后剩余的两大主科,最后写三个小科,顺序不定,通常她摸到哪科试卷就揪过来开始写哪张。
但是这样有一个不好的地方,比如写着写着,脑子里过的知识点太多,有些交织在一起,和几团不同颜色的毛线一样缠来缠去,把大脑都绕乱。再加上这样每天各科一套新题的模式从上学期开始到现在已经重复了这么久,有时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写了哪科,没写哪科。
祁言涧不自知地微蹙眉,她把统一放在课桌左上角的写过的试卷一一翻看,又抬头去找黑板上相应的作业内容,一份一份按顺序找了一遍,到最后也没找到自己的那份没见踪影的政治试卷。
手边草稿版的洁白一小角被她撕下,祁言涧拿起黑色中性笔,在上面快速写下:咱们今天的政治卷子留的是哪套?我的找不到了。
她再次抬头,见盯自习的值班数学老师正埋头写题,于是悄无声息地将手中已经被折成一小片的纸条传到后面女生的桌上。
后背过一会被轻拍一下,她把手伸到椅子下,掌心中在下一刻被塞进一个小纸团。
同学换了一张新纸片,上面写着:南市玄山区第一次月考联考这套,是不是被风扇吹走啦?下课可以去讲台上看一下。
祁言涧向后比了一个ok手势。
她把今晚需要拿回家看的课本提前收拾好,放在课桌的右上角,暂时没有其他需要动笔的作业做,祁言涧伏下身子,找到一个让自己上半身舒服的姿势。
而从这个姿势往前看去,能看到的只是离自己很近且由自己搭起的两座小山,一座试卷山,一座课本山,虽小却不低,虽两手可拾起,但在有些时刻,又沉甸甸得让人头痛。
祁言涧转移视线,她歪了歪身子,侧头去看窗外。
外面的黑夜将一切都包裹,显得室内是这样灯火通明,祁言涧在玻璃窗上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脸,及上面带着的由于连坐将近三小时而产生的疲惫。
她闭上眼睛,缓了缓神,再睁开,透过教室内景况的倒影,逐渐看清了对面那个无人注意的小阳台。
紧接着,视线的焦点又一次转变。
昨天开学大扫除,玻璃窗刚被班上同学一起擦过,反反复复的擦拭让其近乎一尘不染。
就是在这张清澈如湖底的巨大玻璃上,借着外部的黑暗与内部的通明,她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扬起却不可忽视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