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祁言涧见他拔掉笔盖,微用力的那一下,掌骨在他筋络分明的手背显出轮廓,青色血管也稍隆起,展现出一股让人忽略不掉的力量感。她的目光滞了滞,呼吸暂停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
祁言涧很期待宋洵州会写什么。
因为这也许可以让她提前得知他的生日愿望。
就算不是生日愿望,哪怕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愿望,她也愿意努力替他实现。
宋洵州的字一如既往,干净又舒展,写下的印迹却不浅,利落里带着苍劲。
洁白的纸面上被他一字接着一字写下,与此同时,这些笔墨未干的字接连出现在她眼底。
他只写了一句话。
——希望祁言涧对我无话不说。
祁言涧站在他旁边,宋洵州的余光里,女生一动不动。
“会觉得我很贪婪吗?”他的语气里带着半开玩笑的意味。
“会。”祁言涧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她现在不敢抬头,生怕下一秒就被他发现破绽。
“那没办法,”宋洵州垂眸注视着她湿润的睫毛,一颤一颤,他的指腹无意识开始摩擦,声音照比刚才多出几分沙哑,“我马上要过生日了,一年就这一次。”
所以,许下一个贪婪的愿望,是不是并不算过分。
“那我努力想办法,”祁言涧感受着划过脸颊的那滴泪水,缓缓道,“帮你实现它。”
宋洵州忍不住抬起手,没有碰到她,指尖处于她的下巴下方的位置,正巧接住那滴眼泪。
指腹好似接触火舌,上面的炙热让他难以忍受。
“礼尚往来,你也要写下来自己的愿望,也给我一个可以实现它的机会。”
祁言涧吸了吸鼻子,她的声音很温吞:“我不知道写什么。”
方才宋洵州让她先写的时候,祁言涧就清楚地感受到了,此情此景,她发现自己写不出一个字。
宋洵州看着她,眼睛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流泪的冲动将一切都可以瓦解,而他只能故作轻松,声音里仍夹带着让她感觉很有安全感的笑意。
他说:“原来17岁的祁言涧是没有愿望的。”
“没关系,你随便写一句话也好,”宋洵州双肘支着桌面,手心撑住下巴,侧头看她,“以后都会有的。”
那张明信片到最后也没有被写上一个字。
因为祁言涧不想浪费掉一个许愿的机会,她也不愿意为了达到把它挂在绳上从而被别人看到的目的,胡编乱造出一个愿望。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如他所说,想到了一个可以被写下的愿望,如果那天宋洵州还恰好有时间。
祁言涧想再和他来到这里,带着这张明信片,当着他的面,再如他今日这般,认认真真写下每一个字。
她替宋洵州在展示墙上找到了一个空余的位置,还从悬在半空的麻绳另一端找到一个没被使用的卡子,三朵淡紫色的针织向日葵,每朵花中心都有一个黄色的实心圆。
宋洵州把自己那张明信片递给她,正好让她夹上去。
祁言涧找了一个方位,然后将手中的卡片固定在绳子上。这样正好可以把整张显露在外面,也不会遮住其他人已经挂上的明信片。
两个人看着面前的展示墙。
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们写下了不同文字,期许或释然,热恋或告别,每个人带着各自的故事来到这里,经历、遭遇、字字句句截然不同,却实打实地共有那颗真挚的心。
这也许是太平南书店在如今已经成为南市的一个必打卡景点的原因。
陌生的城市,短暂的旅途,想要在这里留下什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于是路过一家书店并停留,写一张明信片,等待有缘人看到,也算在这座城市的一个角落标注了自己来过的痕迹。
即使一周后,这张“印迹”会被工作人员摘下,就此只能被安置在黑暗不见天日的地下仓库。
但至少它曾被看到过,至少因为它的存在,这趟旅行被赋予了独特的意义。
这样已经足够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