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以前觉得传言如漩涡的她,尽管如今身处漩涡的正中心,但她远远没自己预想的那么反感与不安。
因为自己珍惜和宋洵州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因为这段一发不可收拾的关系,愈发让自己觉得是一份恰到时机的礼物。
宋洵州和自己一样,都是对社交关系相对淡漠的人。她并不清楚会不会有朝一日,“不易接近”这个标签将由自己亲自贴在他身上。不过祁言涧下定决心,在那天到来之前,自己努力不做出影响这段情谊的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四个人都吃完时,离第一节晚自习开始已经没多少时间,他们把自己用过的餐盒一同收拾好,先去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大致洗净,而后再次放进了原本装它们的袋子里。
致知楼和致远楼在食堂的西边,从食堂出来正对面就是宽敞的操场,此时有不少学生从其中并行着出来,和他们一样走向各自的教学楼。
周围一片喧嚣,祁言涧走在靠铁丝网的那边,透过一个空洞,她正好看到不远处水泥地板上的一洼积水,上面倒映着橘黄色的晚霞,还有足球网的边角。
就像颜料撒进了调色盘的格子中。
进教学楼大门前,祁言涧在原地站定,她还是忍不住去探宋洵州的身影,不料对方一直在关注自己这边。
视线相撞的那一秒,萦绕在二人间的那股怪异的气氛瞬间蒸发,祁言涧感觉自己缓慢到接近漏拍的心跳逐渐恢复,她呼出一口很舒服的气,对他弯弯唇角,一如既往。
宋洵州轻轻点了点头:“一会见。”
预备铃打响时,祁言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教室里很闷,她站起身,把手边的窗户拉开一条缝。也是在这时,窗外对面的那个小阳台又一次把自己的注意力吸引。
彼时,之前在外面还是清新透亮的淡蓝加深了色彩,粉紫色的火烧云蔓延天际,霞光浓烈,阳台一角还未亮灯,昏暗模糊。
忽明忽暗的视野中,祁言涧仿佛看到了那上面站着的少年。
宋洵州。
当下只要想起他,就忍不住细究那些让自己疑惑不解的细枝末节。可是有关他的课题,与平日里遇到的课业难题又不尽相同。在这方面,她越是疑惑不解,越是小心翼翼。
祁言涧不想去探究、剖析他。
因为于她而言,宋洵州从来不是晦涩难懂的导数题。
她不想以一种较劲的心态去对待对方。
在短短一段时日里产生的不少交集中,他们一向存在心电感应般,很快就能明白各自所想。这正是祁言涧倍觉奇妙从而无限珍惜的地方。
但是,现如今,这种让自己感到安全与温暖的平衡开始出现分崩离析之势,她很努力在克制,然而平日学习过程中已经养成的严谨思维,并不放过已经捕捉到的明显漏洞。
祁言涧保持着当前的姿势,目光的焦点依旧在那一角。
要逃避吗。
逃避就会产生隔阂。
不逃避吗。
也害怕把某层能够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他的保护膜戳破。
宋洵州会被上天眷顾,祁言涧清楚意识到这点。
不然,他曾许下的那个愿怎么如此快就奏效。
——祝你永远灵动,永远天马行空。
此情此景,她宁愿是自己过于天马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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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三节晚自习终于结束,放学铃声响起,祁言涧草草收拾了书包,只把没做完的试卷塞进了书包,背上后背,比平日不知急多少倍地出了教室。
校门口站了很多家长,她走向之前宋洵州固定等她的那个位置,在马路的另一面。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清眼前的景象,果然,他还没到。
宋洵州把不算轻的袋子递给徐奕杨:“送到我家。”
徐奕杨接过,盯他几秒,乐了:“少爷,你自己还认得自己吗?”
宋洵州看他一眼,手头还收拾着自己的书包,动作不算慢,却被他做得有条不紊。他得在祁言涧之前就到校外,不能让她等。
“天天徒步拉练呢?”徐奕杨掂了掂四个空饭盒的大概重量,嘴没停,“干脆在人家小区买个二手房住着算了,离得还近,省着你成天挤地铁。”
“我考虑一下吧,”宋洵州把书包带挂在单肩,重新把视线放回他身上,“都九点半了还挤个屁地铁,能有点常识吗?”
“你了解上完一天课徒步一公里、九点半的地铁不用挤了不起。”徐奕杨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宋洵州笑笑,拍了他肩膀一下:“走了。”
“今天我要跟你秉烛夜谈,你准备好了。”徐奕杨在身后提着嗓门说。
宋洵州没再说什么,拐弯,消失在教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