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宋洵州第一次忽略她的问题。

宋洵州微皱眉，平时那副总是让人感到惬意的表情也有了转变，不明显，不知道是不是面前人在刻意压制着。

但是足够被祁言涧看出。

他在不高兴。

为什么。

“为什么?”宋洵州垂眸望着她，声音里没有责备，细微到不易捕捉的责备全在眼睛里，这点情绪转瞬即逝的速度比不上它传递给祁言涧的速度。

于是她不再看他的眼睛，但还是把视线放在他的脸上，从鼻子到嘴巴，从嘴巴到下巴。对话大概空白了三秒，再次开口前她都没有再和他对视。

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是她刚捕捉到的那丝细微的责备意味，让她有了自己已经犯了错的下意识，而且没带任何怀疑、未经任何思考就默认了这种错误。

她确确实实犯了错。

那个错误，是自己没有吃早饭。

不知道能说出什么来缓解当下这种有点凝固的氛围，不过，幸好宋洵州也没有等她去调和。

“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他直直看着她，随后又补充了道询问，“可以吗?”

祁言涧没有犹豫，立马给出了答复，她点头，说：“可以的。”

宋洵州眼睛里再次浮现出笑意，他“嗯”了一声。

禁不住在心里想，祁言涧真是一个很难被打破习惯的人。

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说话习惯。

此刻的对话和记忆中的某个情景几乎完全重合，宋洵州在半空垂下的手指蜷缩了下，面上表情没任何变化。

想到以前，就会联想起她今早又没有吃早饭。

这对于自己来说，简直算得上滔天大事。

听到她这么回答后，心底先涌现出的是心疼，随后才是责备。

责备自己现在连为她做一顿饭的立场都没有。

责备自己短时间内没办法找到以前和她那样亲密的相处方式。

责备自己，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发现她年少时的秘密，没有去追问一些细枝末节。

当时的自己真的太自负，那些祁言涧想让他知道的自己全部照单全收，却没察觉，那时的她可能还在独自对抗着一些青春时期遗留下来的情绪。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去责备任何了。

幸运万分，才能来到这里，重见17岁的祁言涧。

现在可以换他来靠近她，现在自己能够亲自去体会，17岁的祁言涧是什么样子的。

好像和25岁时的她，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自省，然后被自己的错误困住，最后任由对方进行一些索取，进行自己能够担负的满足。

不太公平的是，以前的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现在，他次次需求都没有被她拒绝过。

宋洵州干脆把手插进了裤兜里，怕自己忍不住做出一些冒犯动作。

“作业写完了没，假期只剩半天了。”祁言涧原本是看不远处玻璃窗外的盆栽的，这会儿忽然侧过头来问他这个问题。

“一个字没写呢。”宋洵州实话实说，他对这种行为似乎没什么想法，非常坦然地回视她。

“真的假的?”祁言涧眼睛弯了起来，她对于这样的回答没太震惊，“都挤到最后写时间不赶吗?”

“一定要写吗？”宋洵州故作疑问道。

祁言涧没立刻回话。

过了一会儿，她缓慢开口:“如果你的名字没在红榜上出现的话，我就能回答‘不一定’了。”

果然。

刚才坐在楼梯上的时候，宋洵州就瞥见了那个孤零零被放置到角落里的板子，收回目光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祁言涧昨天说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又看了过去，然后，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在那张红色纸面上的自己的名字。

有点无奈她是通过这种形式想起来“宋洵州”这三个字的，宋洵州往左微歪了歪头，抬手，开口:“所以你昨天看见了。”

祁言涧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眼睛里划过一丝久违的狡黠，承认道:“对，你数学学得真好。”

宋洵州手依旧保持插在口袋里的姿势，闻言轻笑了下,没说什么谦虚话，只是往回夸：“你文科成绩也都很好。”

祁言涧摇了摇头:“我这次考的不太好。”

那又有什么关系。

你最后高考考的噼里啪啦无敌好。

但是这些不能在此时此刻被当作安慰的话语说出口。

“没事，不就是数学拉后腿了吗，”宋洵州总能找到安慰她的办法，“正好我数学还可以，有时间我们补一补。”

祁言涧微微瞪大眼睛，没想到对方居然了解自己到了知道她一次小考试哪科没考好的程度。

这句看似只是随口一说、连承诺都算不上的话，从宋洵州口中说出来，莫名多了郑重的意味。

在她的直觉里，随口一说这个词，和宋洵州永远挨不到一起。

以前祁言涧觉得，虽然数学让她比较头疼，但只要踏下心来研究研究，也不是不能独自去解决的一门学科，所以她一直都没有专门去找老师补课。

现在她忽然觉得，有个人来开导一下自己的解题思路，总要比自己一个人笨拙地解题、总结效率高得多。而且，这样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会随之变长。

“好。”她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