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阵叮铃铃,叮铃铃的脆响,隐隐还有铁链在草地上划动的金属音,时不时伴有骨关节摩擦的咔咔声,令人牙根发酸。而这诡异的声音越来越近,似要穿透迷雾,冲他们走来。
黎拂雪加密传音:“封锁所有穴道,万不可暴露活人气息。”
所有人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嗒嗒,嗒嗒,莹莹鬼火闪动,数百只奇形怪状的恶鬼从迷雾中走来,他们排成一个大方阵,麻木地移动双腿,腿上层层铁链哗哗作响。
不时有血淋淋的肉块从白骨上脱离,腥气混杂腐臭,熏得人作呕。
黎拂雪能清晰看见他们并非凡人尸首,因为几乎每只恶鬼的头上,或者身后,都留有动物的特征。
什么狐狸耳朵,狼尾巴,蛇眼睛,层出不穷,这一眼瞧下去,几乎没有重样的动物。
“不,好像不是恶鬼那般简单,这分明是妖族!”胡霖娇这一句话,犹如平地起惊雷。
黎拂雪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为何妖族会变成这妖不妖,鬼不鬼的模样?
她来不及细思,因为那些妖鬼,突然停下了前进步伐,各个扭头侧目,黑洞洞的眼睛锁定了她的方位。
领头的豹鬼手中拿着黑金铜铃,嘴中发出呜噜呜噜怪响,顷刻间,方阵被拆做两组,纷纷向两个方向逼近。
殷归鹤和黎拂雪竟然同时成为妖鬼讨伐的对象。
“别动!小心有诈。”黎拂雪急急发令,阻止了同伴的帮扶,“他们理应感知不到我等。”
郝一鸣赶紧急刹,溜须拍马:“黎师姐临危不乱,有勇有谋,小弟好生佩服。”
黎拂雪还没开始翘尾巴呢,却见那豹鬼一摇铃铛,铃声震耳,音波如涟漪散开,掀得树叶沙沙乱响,妖鬼们齐齐发出惨嚎尖啸。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宽大袖袍里似有感应般,赫然滚落出一物,咚的一下砸在地上。
明明是非常轻微的一声,可所有妖鬼都停止了鬼哭狼嚎,视线陡然凝聚于那一点。
刚夸完黎拂雪的郝一鸣瞬间沉默了,黎拂雪也笑不出来了。
他们的位置暴露了。。。
个不经夸的东西!
而那地上硬物,正是先前轿中妖怪塞给她的铜雀。
她哭丧张脸,完犊子了,怎么事到如今,掉链子的是她啊!
这回不光是她,就连自顾不暇的殷归鹤都投掷了一道视线过来,好不幸灾乐祸。
妖鬼们静默须臾,明明脸上几乎没有皮肉,可黎拂雪竟然能看出来,他们泛动出层层情潮,战栗兴奋,就好似那只铜雀是什么绝世美人一般,将他们迷得五魂三道。
铃声和鼓点突然大噪,迷雾好似牛乳,浓稠黏腻,一浪一浪翻滚而来,那群妖鬼贪婪地吸食迷雾,宛如琼浆玉液,各个双目赤红,欲/仙欲/死,发出一声声欢愉的怪叫。
豹鬼更是滑稽,他手舞足蹈,随手抓了一只尚且叫做猫妖的丑鬼,豪放地一弓身子,所有妖鬼们好似被打开什么奇怪的闸门,纷纷激切地效仿。
弹指间,这群妖鬼一改杀气模样,双双合抱在一起,仿若置身无人之境,几近孟浪地大行不轨之事,有如最原始的动物。
黎拂雪差点惊叫出声,偏偏她又不能动,一双眼不得不活生生观摩这副动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她,同伴们也震慑得说不出一句话。
眼前突然一黑,少年郎沁凉的气息横亘而来:“别看,会长针眼的。”
殷归鹤几乎将她环抱在怀,宽大的手掌将所有不堪阻隔在外。
“你这不多此一举吗?”黎拂雪一噎,照他这样说她早看不见东西了,“他们会发现你的!”
殷归鹤还有心情笑她:“少担心我了,妖鬼力量兼聚一身,又是敌多我寡,我们能不能赢还是个问题。”
明明是细思极恐的话,可他竟然是笑着说的,胸腔的震动令黎拂雪耳畔发痒,这股痒直钻入她心底,令她也忘了忧惧。
“子寻呀,你不是说不会靠近我的呢?”
黎拂雪声音暧昧,终于抓住时机说出了口:“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
喘息呻吟声高亢淫/靡,她长睫擦过少年掌心,两个人的心跳合二为一。
殷归鹤大叱:“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少说题外话?反正此行凶险,妖鬼实力不俗,我等最终也不知是死是活,我也不见得违背了誓言。”
可就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没有否认喜欢二字。
黎拂雪心中甜丝丝的,刚想再戏谑几句,却听“呦——”的一声,凄厉划破长夜。
豹鬼陡然的一声长嘶,引得黎拂雪就是一个激灵,霎时间,所有不堪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百鬼们齐刷刷看了过来,拔笋一样纷纷撤离体内,分散如蜂群,同时伸爪,势如疯虎,阴风裹挟尸毒,如泉四溅,冲殷归鹤黎拂雪袭来!
“小心!”慕郝二人急忙现身,同妖鬼们大打出手。
黎拂雪一手挺剑,一手抓住又想单打独斗的殷归鹤,笑容灿烂。
“殷归鹤,我改主意了,是你带我离开仙门历练,是你要当我师父,我们就应该对彼此负责,共同御敌,你别想故伎重演,单打独斗了!青梅竹马就该并肩作战,对着干那么多次,今天你总该站我一次了!”
殷归鹤的心跳漏了一拍,就在他犹豫的那一刻,她突然霸道地将他扯近面前,牢牢锁困他手腕,话音掷地有声——
“我认识的殷归鹤,才不会悲观否定全局!殷子寻,乾坤未定,我们枪剑合璧,绝路逢生,一起杀出重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