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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带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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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着他龙体康健,精力充沛,天命所归,依旧有能力掌控这个庞大的国家,甚至可能还会有更多子嗣,延续皇朝血脉。

陈国皇帝龙颜大悦,对阿娜尔的赏赐更是如同潮水般涌向她的宫室,珍宝古玩,绫罗绸缎,应有尽有,甚至隐隐有越过贵妃当年怀皇子时的势头,甚至封了妃位。

宫中上下都看得出来,这位来自北漠的珍妃,如今是圣眷正浓,风头无两。

一时间,中秋的宫廷里,表面上洋溢着双喜临门的欢庆气氛,可那喜庆的帷幕之下,却涌动着更加复杂微妙的暗流。

一个新生命的即将到来,对于不同的人而言,代表着截然不同的意义和机遇。

皇后并非这么多年无子。

她也曾有过自己的亲生骨肉,皇帝还是亲王,未曾登上至尊之位的时候。她以正妃之尊,为丈夫诞下了嫡子,在青谣之后。孩子生得玉雪可爱,聪明伶俐,是夫妻俩的掌上明珠。

后来陛下登基,继承大统,大皇子便理所应当地被册封为太子,入主东宫,名正言顺,万众瞩目。

那是皇后一生中最风光的岁月,夫荣妻贵,子凭母贵,她稳坐中宫,太子聪慧仁孝,前途无量。可天有不测风云,太子在少年时,突然生了一场来势汹汹的重病,太医院的太医们轮番诊治,用尽了珍稀药材,皇帝甚至下了罪己诏,祈求上天,最终却还是没能留住那样年轻的一条命命。

太子年纪轻轻便薨逝,留给帝后的,是无尽的悲痛和皇后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容颜。

皇后从此一病不起,身体如同被那场丧子之痛彻底掏空,击垮,再不复往日的康健与活力。

自那以后,无论宫中御医如何调理,民间偏方如何尝试,皇后的肚子便再也没有了动静。这么多年,中宫之位依旧稳固,却始终空虚,再未有新的嫡子诞生。

或许是出于对早夭太子的移情,又或许是看透了后宫争斗的残酷,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这些年来,皇后对陈青宵这个生母早逝,性子桀骜却又不失聪慧的皇子,始终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关怀。

甚至在陈青宵幼年时,曾以养病为名,接到自己宫中,亲自抚养过几年。虽非亲生,却也有几分母子情分在。

也因此,皇帝这么多年,虽然皇子们渐渐长大,朝中也偶有立储的议论,但皇帝始终未曾明确再立储君。这其中,未必没有顾及皇后感受。

这日,皇后将陈青宵召至自己寝宫。

皇后穿着一身家常的绛紫色宫装,未戴繁重凤冠,只簪着几支素雅玉簪,端坐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圈椅里。她看着下方行礼后站定的陈青宵。

“本宫看着你这些日子胡闹。” 皇后开口,“跟你父皇说气话,说什么不争,青宵,你真以为不争,就能明哲保身,安安稳稳做你的富贵王爷吗?”

陈青宵垂着眼,没有接话。

皇后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久远的的痛楚:“你可知道……我的大皇子,是怎么没的吗?”

“不是因为时疫,也不是因为急症,是因为手足相残。”

“他替他的父皇,挡了一灾。” 皇后摩挲着腕上一串光滑的佛珠,“所以,这么多年,无论后宫进了多少新人,无论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地盯着这个位子……我还能坐在这里,做这个皇后。”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青宵:“你以为你那些兄弟,都是好相与的吗?青宵,你太天真了。”

皇后这些年,虽然因丧子之痛和身体原因,看似深居简出,不理俗务,但能稳坐中宫这么多年,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身边一直不乏精明干练的内侍为她操持。

“你在我身边待过几年,我知道你的脾气。看似散漫不羁,实则心性坚韧,甚至有些偏执。” 皇后看着他,“如今那个漠北来的女子,怀了身孕。陛下不知道有多开心。我很多年,没看到他这么开心过了。”

皇后看着他:“你既打定了主意,不想搅和进这滩浑水里,那你告诉本宫,你打算做什么?”

陈青宵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后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仿佛早已深思熟虑:“儿臣想去平定西羯。”

西羯,是陈国西边边境一个剽悍好战,近年来屡有滋扰的部落联盟。其乱不过半月前才传入京城,算不上动摇国本的心腹大患,却也足够让人头疼,正需得力将领前往震慑征讨。

皇后闻言,定定地看了他半晌。

陈青宵选择离开京城,远赴边关,自我放逐,他想逃离这片让他窒息,也让他无力改变的旋涡。

最终,皇后叹了口气,放手任其翱翔。

“去吧。”

陈青宵领命,动作利落地筹备出征事宜。梁松清原本是最合适的副将人选,可如今他已是驸马,身份特殊,按例不能再轻易随军出征。

陈青宵在一个天色微明的清晨,踏上了西去的征途。

这一去,便是八个月。

上一次他离开时尚且有人送,如今就只有一人。

边关苦寒,战事胶着。陈青宵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战场上的杀伐决断,身先士卒,用兵奇诡,硬生生将西羯的气焰打了下去。

最后一役,他亲手砍下了西羯主将的头颅,悬于辕门,西羯余部望风而降,边境暂时恢复了平静。

消息传回京城,自然是捷报,是功勋。可陈青宵却并未立刻班师回朝。他仿佛爱上了这片远离京城是非之地的旷野,打完了西羯,又顺手将附近几个不安分的小部落扫荡了一番,摆明了就是不想回去。

捷报一封接一封,人却始终在边境徘徊,以肃清余孽,整顿边务为由,拖延着回京的日期。

远在魔境洞府中的云岫收到了雪雀的传信。

雪雀奉师命在边关附近已经蹲守了数月,日日监视着那位靖王殿下的动向。

云岫看着信,陈青宵大多时候在军营处理军务,巡视防务。无事时便常独自一人,去旷野跑马。

跑马。

云岫仿佛能看见那苍茫的边塞风光下,陈青宵一人一骑,迎着凛冽的风,在无垠的旷野上纵情奔驰,像一只离群的孤狼。

就在陈青宵于边关乐不思蜀之时。

珍妃阿娜尔临盆,遭遇难产。经过一天一夜的挣扎,胎儿最终还是死在了腹中,未能降生。

阿娜尔本人虽侥幸保住了性命,却元气大伤。

此事本就令人扼腕,北漠那边得知消息后,又开始在边境蠢蠢欲动,言辞间多有不满与挑衅。

梁将军临危受命前往北漠。

与此同时,另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爆发了。

一开始镇守北境,抵御北漠的梁家军,其主帅,也就是梁松清的父亲梁老将军,多次上奏朝廷,申诉拨给边军的粮饷,抚恤银两被层层克扣,拖延,导致军中怨气滋生,士气受损,他这个主帅焦头烂额,难以为继。

这些奏折传到京城,经过某些人的手,意思却完全变了味道。传到皇帝和部分朝臣耳中的,成了梁家军恃功而骄,索求无度,意图以军功要挟朝廷。

恰在此时,梁老将军刚刚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击退了北漠一次规模不小的进犯。本是该论功行赏,安抚军心之时,却突然有御史言官,隶属三皇子陈青云一派,率先发难,呈上了所谓截获的,梁家与北漠通敌的密信。

紧接着,三皇子一系的武将也纷纷出面,指证前线几次不合常理的失利,以及敌军似乎总能未卜先知,对我方部署了如指掌的种种疑点,矛头直指梁家通敌卖国。

证据确凿,群情激愤。

皇帝震怒。

梁老将军被紧急召回京城,尚未踏入家门,在城门口就被卸了甲,便直接被打入了天牢,严加审讯。

梁松清作为梁家嫡子,自然也未能幸免,被剥夺了所有职务,软禁府中,接受调查。

青谣长公主闻此噩耗,惊痛交加,不顾自己身怀六甲,跪在宫门外为夫家求情,哭诉喊冤,却因情绪过于激动导致早产。

即便公主在生死线上挣扎,产下一名虚弱的男婴,皇帝那边,也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铁了心要严查到底。

一时间,京城风云突变,梁家这棵昔日枝繁叶茂的军中大树,骤然间风雨飘摇,面临着灭顶之灾。

云岫知道,京城如今对陈青宵而言,已是一盘死局。

梁家通敌案看似突然,实则环环相扣,步步紧逼,背后牵扯的皇子倾轧,朝堂党争,如同一张早已织就的巨网。

是二三皇子的手笔。

陈青宵此刻若回去,无论他争或不争,站哪一边,以他那刚直偏激的性格,等待他的,不是论功行赏,而是猜忌,构陷,甚至成为这场权力清洗的最终障碍。

更何况,天帝幼子梁松清在人间的劫数,历经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眼看着已近尾声,即将功德圆满,重归神位。

神祇归位,往往伴随着人间气运的巨大波动和清算,京城那潭水只会更浑,更危险。

而陈青宵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雪雀从边关传回的消息,除了陈青宵每日的动向,还有几次惊险的刺杀。那些刺杀并非来自凡人敌手,而是魔境的魔物。雪雀暗中出手,替陈青宵挡下了这几道致命的杀招。

云岫看到这些描述,几乎立刻就能断定是谁的手笔,除了赤霄,没有别人。

更让云岫心头微沉的是,雪雀在信中提及,陈青宵身边,除了那些不甚高明的魔物窥伺,还隐隐有清正的仙灵之气跟随,护持,虽不张扬,却如影随形,他甚至无法靠近。

当日从靖王府逃离,云岫看见仙气朝他们奔袭而来,便有疑惑。

这更加证实了云岫之前的猜想,陈青宵的身份,绝非凡俗亲王那么简单。

他极有可能,也是个神仙。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会有仙家暗中看顾。

现在还不是和赤霄彻底翻脸的时候。他的伤势未愈,实力未复,魔境根基也尚未稳固到可以公然违逆魔尊。赤霄对陈青宵的杀心已起。

但云岫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唤来专门用于传递紧急消息的传音符

——雪雀,听令,护他返回京城,京城不久后,必有大乱。届时,我会亲自过来……

——带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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