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槿装作纠结的样子想了会儿，在他怀里摇头晃脑道：“我考虑考虑。”

话落，穆槿感觉到自己的额角被柔弱的事物珍重一碰，泛酸的腰也被一只手抚上，轻轻按揉。手的主人缓缓开口，顺着他的话说：“我好好表现。”

大雨，电影，昏暗的房间。

两人在床上待了一整个下午，时不时说说话。穆槿不是健谈的性格，柳系舟的话也谈不上多。但每次相处，他们就像是有说不完的话题，能消磨很长的时间。

离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穆槿腰上的不适跟午后比起来好了一些，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不至于无法自理了。柳系舟刚刚下床去熬粥，他在房间有些无聊，索性也慢慢挪下床，趿拉着拖鞋准备出去找人。

只是刚打开门就因为看见身上的痕迹顿在原地，最后还是决定变回猫。

这样就看不见了。

穆槿看着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十分满意。

昂首挺胸走出房间的三花猫，在看见厨房高大的人后习惯性“喵”了一声。随即往下一蹲，两腿用力跳上了厨房台面，动作间还不小心踢到了装着虾仁的碗。他一晃一晃的尾巴僵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坐好，湛蓝的眼眸和人对视，看上去无辜极了。

柳系舟无奈地刮了下他的鼻尖，嘱咐：“乖一点，别受伤了。”

穆槿没再像以前待柳系舟家里一样喵喵叫，而是乖乖“哦”了声，像个监工一样盯着男朋友处理食材。

柳系舟的手很长，第一次见的时候，穆槿就觉得很适合弹钢琴。但几个月下来，柳系舟弹琴没见过，倒是看见很多次对方用这双手下厨。

不得不说，就算是下厨，也是赏心悦目的。

穆槿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喜欢这种网上所说的人夫感。

厨房的台面对柳系舟来说有些矮，处理食材的时候需要微微弯着腰。劲瘦的腰被没有任何花纹样式的围裙系带禁锢，骨节分明的两只手在水流下交错，显得有些……

穆槿尾椎骨传来异样，尾巴摆动的速度陡然加快。

再正常不过的画面，可却总能让他想起昨晚在浴缸时，同样交错的手。

柳系舟正要开火，却听见一声猫叫。一道黑影从身边闪过，台面上的三花猫瞬间不见了踪影。

柳系舟：“？”

他担心是不是穆槿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把自己弄伤了，刚洗干净手用纸巾擦干，卧室的卫生间里就传来足以穿透耳膜的一声：“人有三急！”

担心柳系舟冲进来，穆槿都顾不上措辞，吼了这么一句就抵在卫生间的门板上，缓缓往下滑。

穆槿感受到某个精神抖擞的东西，不敢睁开眼。

他自认不是重欲的人，这些年连自己动手的次数都很少。可也不知道是因为春天真的到了，还是因为昨天骤然开荤导致食髓知味，只是脑子里一点点画面，就激动得不能自已。

现在柳系舟还在外面，穆槿不好意思做那种事，干脆变回人形，打算去浴缸里用冷水泡泡。浅蓝光晕转瞬即逝，穆槿撑起身体站好，刚要一脚踏进浴缸，却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格外微妙。

他挣扎了好几秒，最后还是紧急撤回一只脚，往淋浴间走。

大概三天内，穆槿都无法直视这个浴缸了。

冷水冲下来没多久，穆槿变回了鲛人。

他的尾巴委委屈屈在淋浴间团成一团，发尾被水淋湿后垂在颈后，浅到透明的蓝色耳鳍在发丝间无所遁形。而穆槿的耳后，手腕，包括腰间都能看见一小片流光溢彩的鱼鳞。

鲛人一族是海的宠儿，他们也将海蓝色的鲛人奉为大海来往人间的化身。

穆槿的母亲是鲛人一族中最强大的长老，也是唯一一条尾巴颜色最接近海蓝色的鲛人。

但也只是接近。

穆槿知道这一点，有时候看着自己的尾巴也会觉得无法理解。身体的燥热渐渐被压下去，他的注意力又到了那条跟大海如出一辙的尾巴上。

为什么一只九尾猫，会阴差阳错成为鲛人，甚至拥有海蓝色的鱼尾？

穆槿想不明白。

他的母亲在一个月前就去了深海，帮他寻找答案。鲛人一族避世多年，这一来一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消息。

而且……他也有点想康夫人了。

算了。总会有答案的，也总能见到的。

穆槿把尾巴擦干，变回了人形。走出淋浴间，又用妖力把衣服传进卫生间里边，穿好就准备去找柳系舟。

他刚打开门，一晃眼的功夫，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拉过去。

抱着他的人掀开衣摆握住细腰摩挲，笑了声，也没戳穿他洗冷水澡的原因：“雨停了，晚上有夜戏。不过还有时间，先吃饭。”

穆槿脑子早就在柳系舟的手伸进衣服里的时候宕机，像程序错误的小机器人一样，呆呆地“哦”了声。

柳系舟又垂眼问：“身上还难受吗？”

“好很多了。”穆槿回得很快，妖族体质特殊，大妖的恢复速度更是极快。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岛台上的蔬菜虾仁粥熬得软烂粘稠，是穆槿喜欢的口感。因为晚上要拍戏，穆槿没敢吃太多，控制在不会很饿但又不会让肚子鼓起来的份量。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从客厅看过去，只有窗上的水痕能证明它曾来过。

像是以前的穆槿，柳系舟想。

因为对方特殊的身份，只要他不愿意，没有人能证明他曾来过。

但柳系舟也不需要别人证明。

他知道就足够。

在跟穆昔年见面的那一次，在对方临走说那番话前，柳系舟想了很多。

如果他真的无法陪伴穆槿漫长的一生，如果穆槿真的会离开，他要怎么向自己证明，百年生命中有一个叫穆槿的妖存在。

答案其实并不难想。

他无法用触手可得的实物证明这个人的存在，或许记忆，也会成为他们曾在漫长人生中相遇过的证据。

哪怕无人知晓，可短短几个月的记忆足以留下深刻痕迹。

像是一条小鱼游过时荡起的涟漪；

亦或是一只小猫走过时尾巴尖触碰过后留下的温热触感。

就让他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知晓对方曾来过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