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离开的时候刚刚百岁。

柳系舟抬眼，看向趴在桌子上看书的人。

这三百年来发生的大事不怎么多，穆槿看得无聊，干脆就趴下了。

一直翻到关于非人管理局这一页，穆槿才正色坐好。

毕竟局长是亲爹，还是严肃点以示尊敬吧。

而且他真的很好奇，爹为什么在明明有猫族重担后，还要给自己增加负担。以前不是说连猫族的君上都懒得做吗？

男人真善变。

只是可惜书里面没写原因，穆槿把书合上，不想看了。

“怎么了？”他听见柳系舟问。

“想知道我爹为什么做非人管理局的局长，可惜里面没写。”穆槿没吃到八卦，蔫蔫地趴在桌上。

“或许这里的工作人员知道？”对于这件事，柳系舟实在没办法找人去调查。

一是，他不是妖，没妖脉。

二是，事关老丈人，不敢查。

柳系舟的话给了穆槿思路，他一下子坐起来，恍然大悟道：“对哦！”

藏书阁有个八尾老爷爷，德高望重，年纪比他爹还大。

他肯定知道！

穆槿正准备去找人，就发现老人家笑眯眯地走过来了。

“小少主想问君上建立非人管理局的事？”

穆槿和柳系舟对视一眼赶紧起身问好，还把老人家拉着坐下。

“嗯，离家太久，很多事情都想弄清楚。”

穆槿将自己的八卦心稍微润色了一下。

老人家还是笑眯眯地，突然把视线移到了柳系舟身上，答非所问：“这是小少主在人界寻的伴侣吧。倒是一表人才，与小少主极为登对。”

柳系舟刚把茶递过去，听见这话笑了声，替明显不好意思的穆槿回：“是，您老眼睛雪亮。承您吉言，日后请您吃酒。”

“成。”老人家以前是住在宫殿里的藏书阁，也算是看着穆槿长大，当然乐意吃他的酒。

片刻，老人家才跟穆槿说起当年的事：“当初少君回家后没找见你，便来寻我跟着一起找。一直到君上和君后回来，苦寻百年，却都没你的消息。

后来君上猜测小少主或许会在人界，只是两界管控严格，能通行的通道就那么几个。他作为一族君上，无故更是没办法离开。少君知晓后，便提出建一个人妖两界沟通的地方，由君上管理，便能随时往返，也不会被妖王怪罪擅离职守。

君上觉得在理，劝说其余族群耗费了不少口舌，一直到二十多年前，管理局才落实下来”

老人家回忆到这，话里多了些感慨：“三百年过去了，妖界都认为你凶多吉少，但君上他们从没信过。浮山一切都没变，只等小少主你回家。”

老人家精力没他们好，说了这么长一串话就有些累了。

最后他也只是念叨了几句能回来就好，便慢慢往回走。

穆槿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如果自己当年不是穿越，而是魂飞魄散，他的家人该怎么办。

会找他一辈子吗？可是大妖的一辈子好长，没有尽头。

他们不像普通妖一样，在结束生长期之后，哪怕外貌变化缓慢，哪怕寿命很长，也会迎来终结。

他们拥有长生，穆槿甚至不敢想家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可能性。

“这里没有其他人。”柳系舟把穆槿轻轻带到了怀里，说，“再强大的人都有资格落泪。”

“哭一会儿吧。”

将心里的所有情绪都借泪水宣泄，让情绪的重量可以轻一点，再轻一点。

穆槿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是把脸埋在柳系舟的肩上，安静地掉眼泪。泪水从他的眼眶融进柳系舟的衣服里，像是化成了一场雨，把两个人都淋湿了。

“我爹以前总说想让我快点长大，这样就可以出去自立门户给他清净了。”穆槿的声音很闷，带着点鼻音，像是鼻子堵住了。

“可是为什么我真的走了，他却主动给自己找麻烦……”

柳系舟抱着人的手收紧了点，心一抽一抽的疼：“因为爱你。”

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穆槿不是蠢货，可他宁愿家人可以能对自己的爱少一点。问着最简单的问题，其实也不过是在自责和内疚。

如果没有这么多爱，他们是不是就可以活得轻松一点。

不需要找一个消失的人；不需要浪费口舌劝这么多妖；也不需要为了他往身上揽一堆麻烦事。

“为爱的人忙碌，不会觉得累。”柳系舟亲了亲穆槿还泛红的眼睛，一点点安抚，“只要想到这样的麻烦可以换到像珍宝一样的礼物，就只剩下期待了。”

“家人不会怪你，只会因为你的回归而开心。”

穆槿的眼睫上有一滴要落不落的泪，在听见柳系舟的话后，最后一滴泪终于落下消失。

柳系舟心疼地垂眸看他，声音很轻：“叔叔和年哥的性格大概都有些别扭，但我想如果有机会，他们会对你说一句——”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