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山震虎”的余波在“明珠制造”内部持续震荡。林薇雷厉风行地暂停了与“信达材料”的合作,并强势顶回了刘凯的压力,这让她在厂区里的形象变得复杂而鲜明。暗地里的流言蜚语并未完全停止,但明目张胆的怠工和敷衍明显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望和压抑的紧张感。
林薇深知,这只是第一步。斩断“信达”这条可疑的利益输送链,如同剪断了藤蔓最显眼的一根触须,但深埋地下的根系依旧盘根错节。她马不停蹄地投入下一步工作:一方面督促支援小组和重新整顿后的质检部门,对库存原料和已生产品进行全面排查;另一方面,开始暗中接触其他备选的合格供应商,为后续生产恢复做准备。
高强度的工作和无处不在的隐形压力,让她像一个绷紧的发条。这天傍晚,她终于从一堆供应商资料中抬起头,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颈椎也僵硬得厉害。她需要透口气,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和厂区氛围。
她独自一人步行来到厂区外不远处的一家小咖啡馆。这里环境简陋,但好在安静,顾客大多是附近公司的员工。她点了一杯热美式,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望着窗外匆匆下班的人流和逐渐亮起的路灯,试图让混乱的大脑清空片刻。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稍稍提振了些精神,但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凝重却难以驱散。改革远比想象中艰难,每推进一步,都仿佛在泥沼中跋涉,看不见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分析窗外路过的人,猜测着他们的职位、烦恼,是否也与某种无形的斗争有关。
“看来‘明珠制造’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一个低沉而略带冷感的声音,突兀地在身旁响起。
林薇猛地回过神,心脏下意识地漏跳了一拍。这个声音……
她转过头。陆远帆就站在桌旁,身着一件剪裁优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形挺拔,与这家略显寒碜的咖啡馆格格不入。他手中也端着一杯咖啡,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了然?
“陆先生?”林薇难掩惊讶,“您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离市区很远,完全是工业区的地界。
“附近考察一个潜在的投资项目。”陆远帆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正好看到林总在这里……思考人生?”他微微挑眉,目光扫过她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桌上那堆散开的供应商文件。
林薇迅速收敛了讶异,恢复了职场上的从容,微微颔首:“陆先生请坐。只是忙里偷闲,出来透口气。”
陆远帆从善如流地在她对面坐下,动作优雅自然。他将咖啡杯放在桌上,双腿交叠,目光重新投向林薇:“‘信达材料’的事,我听说了。”
林薇并不意外他能这么快得知消息。以他的情报网络,关注到竞争对手旗下重要分公司的动荡是必然的。她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看来我这点小打小闹,都传到陆总耳朵里了。让您见笑了。”
“算不上小打小闹。”陆远帆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客观得像在分析财报,“精准打击供应链腐败,是整顿内部最有效的手段之一。你动作很快,也没留余地。”
他的评价听起来像是认可,但林薇摸不清他的真实意图。是刺探?还是单纯的商业评论?
“没办法,脓疮不挤破,只会烂得更深。”林薇淡淡回应,保持警惕。
陆远帆似乎看穿了她的戒备,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不用担心,我不是来刺探军情,或者看笑话的。”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灰蒙蒙的工业区景象,“这种传统制造业的沉疴积弊,我见过不少。家族企业、元老盘踞、利益交织,改革者往往空有一腔热血,却容易陷入泥潭,被内部消耗拖垮。”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林薇目前的困境。她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有时候,最快的办法,不是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地去挖渠引流。”陆远帆忽然换了个角度,声音平稳无波,“而是善于借势。”
“借势?”林薇抬起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