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而低沉:“林总……您是个真想做事的人。我看得出来。罢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示意林薇再靠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
“厂子的问题,根子烂了!不只是设备老旧那么简单!”
“采购和质检那边,猫腻大得很!有些次品原料,明明检测不合格,却被有意放行入库了!相关的原始记录,被人为修改过!”
“还有……那个叫‘信达材料’的供应商,您得重点查查!他们给的原料,价格是便宜,但质量极其不稳定,批次差异很大!但奇怪的是,他们总能拿到大单子!王启明和王总……跟他们走得太近了!私下里称兄道弟,饭局不断!”
李工的言辞激动起来,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我们下面的人不是瞎子!但谁敢说?说了也没用,反而会被穿小鞋!上次有个小伙子上报了一批料有问题,结果没两天就被调去看仓库了!”
“这次出事的那个批次,”他喘了口气,眼神锐利,“用的就是‘信达’提供的一批核心部件!我当时就觉得那批料手感不对,检测数据也在临界值疯狂跳动,我报了异常,但王启明那边大笔一挥,还是给放行了!结果怎么样?果然出大事了!”
一条条线索,如同暗夜中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迷雾!
人为修改记录!次品放行!特定供应商!管理层关联!
所有的指向都清晰起来——这不是简单的管理懈怠或能力不足,这背后很可能涉及系统性的、内外勾结的利益输送!而质量事故,只是这种腐败最终结出的恶果!
林薇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既为找到突破口而激动,也为这触目惊心的真相而愤怒。她努力保持冷静,追问道:“李师傅,您刚才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比如被修改的记录原件?或者异常报告的底单?”
李工苦笑一下:“修改记录的原件,估计早就被销毁了。但……我多了个心眼。每次发现异常又被迫放行后,我都会偷偷用手机拍下当时的检测仪器读数屏幕,和那份被修改后的报告放在一起拍。时间、批次号都对着上。照片都存在我一个旧的私人云盘里,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那个被调去看仓库的小伙子,他手里应该还有当时他提交的那份异常报告的复印件,上面有他的签名和日期,但被王启明驳回了。那小子憋着一肚子火呢。”
够了!这些已经足够了!
林薇紧紧握住李工粗糙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李师傅,太感谢您了!您提供的这些信息,太重要了!我向您保证,绝不会让正直的人吃亏,也绝不会让搞鬼的人逍遥法外!”
李工看着林薇眼中燃烧的决绝火焰,混浊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车间时,午休尚未结束。阳光刺眼,但林薇却觉得眼前的道路从未如此清晰过。
她拿到了撕开黑幕的第一把,也是最关键的一把钥匙。
突破口,已经打开。接下来,就是将这把钥匙,插进锁孔,狠狠扭转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