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怕是出事了。
她立即对钟玄朔道:“你去地面寻那两个傀儡,一找到就将他们带回来。”说罢,未等他回应,她便御剑俯冲向地面,朝着护派大阵的方向而去。
*
眼前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厉澜夜再次来到了地穴。
他和白烬约定,当她在传音阵中宣布“所有人都已在学舍上空集合”后,他就将引爆灵脉。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每一刻,都可能是他活着的最后一刻。
他静静地听着传音阵中的声音,这里面每一个人的声音他都认得出来——这些年来,他或许不是一个强大的修士,但他绝对是一个优秀的掌门。
忽然,耳边传来泠泠的水声。
来了。
厉澜夜紧盯着这狭小地穴的某一位置。
那道只能由特定路线开启的传送水门,已在倏忽间显现,一个淡淡的身影正跨过这道水门,水声就是由此发出。
那人终于完全地从传送水门中走出,一身青绿色衣衫,端方公子的模样。
“萧城。”厉澜夜道,“还是该称你为,魔?”
不论是外貌还是身形来看,这人确是萧城无疑。但即便是在地穴这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的神情透着一股狠戾,那是真正的萧城绝不会有的神情。
“这很重要么?掌门。”他抬眼看向厉澜夜,似笑非笑,“无论我是谁,今日之后,都没有意义了。”
“萧城去哪儿了!”厉澜夜厉声道。
“将死之人,是不必知道这么多事的。”他这话的尾音陡然消失,身形如鬼魅般移动。
既知他要来,厉澜夜自然做了准备。
脚下光亮一闪,瞬间,无数道灵气刃纵横交错,布满了整个地穴。此处灵气浓郁非常,用来布阵最合适不过,可惜时间仓促,他只能匆匆布下一个较为简单的阵法。
“萧城”的身体一下子被数道灵气刃贯穿,身上伤口逸出魔息,行动立即变得迟缓不少,但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那双漆黑的瞳孔瞬间变为红色,仿佛被激怒的野兽般冲来。
厉澜夜的身体本能地动起来,侧身一闪,堪堪躲开他的攻击。萧城的常用武器是剑,而眼前这人却是用手直接抓扣,动作大开大合,所过之处劲风呼啸,足见力道之凶猛!
厉澜夜脑中警铃大作:这魔很强,他怕是撑不了多久。可传音阵中,白烬还未发出那句表明门派所有人都已被疏散的信号,所以他现在无论如何得拖住,他需要时间。
“怎么?灵脉就在手边,怎么不动?”一击不中,萧城不怒反笑,“是在等什么消息?”
厉澜夜心一沉,他知道他在等!
但他仍维持着面上的镇定。
见厉澜夜不说话,萧城继续道:“掌门,别等了,你是等不来的。
“你是不是忘了,门内已经有不少修士成了我们的傀儡,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我们怎么可能不让其中几个留在地面上呢?”
厉澜夜的瞳孔陡然收缩,宽大外袍下,双手猛地攥成拳。
“萧城”很满意他的反应,“掌门,你是不是在想,你们查到的所有典籍都告诉你们,被魔眼锁定为傀儡者,只能在夜间被操控?
“这当然是假的。啧啧……你们这些人呐,就爱信书上写的。”
“好了,既然你不敢动,那就——别妨碍我了!”瞬间,“萧城”浑身魔息暴涨,额上和脖颈青筋凸起,双眼血红,直冲厉澜夜扑来。
厉澜夜立即运灵阻挡,手指微动,一个防御法纹盾就出现在他面前。法纹盾的效力除了施术者本身的修为相关,也依赖灵力的供应,方才钟玄朔溶开了一小块隐脉,灵气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流出供他利用,令这防御法纹的强度竟比之平时高了不少。
“萧城”的攻击被挡下,一时间竟无法突破,二人隔着那一面法纹盾,僵持不下。
厉澜夜仍未等到白烬的讯号,而他也明白面对这个魔族,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但若真的还有修士留在地上该怎么办?那些可都是无辜的弟子!
可若现在不动手,他或许就将错失最后的机会。
但是弟子的性命又是何其可贵,他们难道就该为此而牺牲吗?
最终,他的手指还是捏起了燃灵术。
“想明白了?晚了!”法纹盾被“萧城”击碎,厉澜夜施术的那只手被猝然重击,燃灵术被打断。他双手骤然脱力垂落,同时感到一阵钻心的痛,手腕已经脱臼。
此时,“萧城”的身形已比先前几乎暴涨了一倍,快要将那身青绿色衣袍撑破,他暗骂一句:“这破躯体还真是憋屈。”
他伸出粗壮不像人的手臂,掐着厉澜夜的脖子他提了起来,而后向身侧一甩,将他重重地撞在坚硬的石壁之上。
未等他从石壁上滑落地面,“萧城”那只还未收回的手微动,魔息自他身上而出。浓重的黑色厌恶如巨蟒般游动着缠住厉澜夜,将他的四肢紧紧箍住,就算他只是想动一根手指也无法做到。
“掌门,接下来你便好好看着吧。”“萧城”道,“听说,若是当面毁掉你们灵界人的希望,你们会感到加倍的痛苦,今天就让我来看看,这句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厉澜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到此时他才明白,方才他自以为挡了“萧城”片刻,不过是对方根本没使出真正实力的缘故罢了,他若想杀自己,或许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这就是……魔族吗?
如此强大、难以抵抗?
他们被困冥渊下三百年,恐怕没有一日不在谋划破封印而出。若真的成功了,这世间必定再无宁日……
但到那时,这世间,还会再出现一个白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