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朝换代以后,往往第一件事就是移风易俗。
祭山族人迫不及待地将本族所有规定写进了律法,要求治下所有百姓必须遵从。
“不得饮酒,不得夜游,不得食用无鳞无骨之动物……”
路西法捏着那张写着禁忌的单子一条条念下去,最后看向末尾那条。
“不得自|杀”。
原来如此。
路西法沉了脸,不高兴地将那张纸随手一扔。
差点还成全了塞里加。
幸好伊勒沙代拦住了。
他透过镜子看着站在他身后专心致志地给他辫头发的伊勒沙代,微微仰起头。
伊勒沙代垂眸,看上去有些疑惑。
下一刻,他似有所悟,俯身低头,轻轻在他唇上一贴。
路西法原本想做的不是这个。
但是伊勒沙代亲到他那一刻,他觉得,还是这个比较好。
至于其他的?
那都可以放一放。
于是他主动咬住伊勒沙代的唇,明示他可以继续。
他很喜欢伊勒沙代身上那股让人凝神静心的气息。
在这酷热难耐的人间,是唯一清凉的来源。
耳鬓厮磨一阵,路西法忽地开口,嗓音还略有些哑:“我要回地狱一趟。”
伊勒沙代垂下眼睫,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侧脸。
一反常态地,他问:“不能不去?”
“不能。”
路西法颇觉新奇,一面回答,一面还要反问:“舍不得我?”
“嗯。”
路西法听得这话,眼睛微微睁大。
伊勒沙代比以前直白很多。
他很喜欢他的变化。
他喜欢伊勒沙代这些细微的,与他有关的,更与“造物”接近的变化。
伊勒沙代在一点一点被他改变。
路西法抬起手,掌心贴上伊勒沙代的侧脸。
这一次,他有记得收着指甲,不让指甲划破伊勒沙代的脸。
“伊——勒——沙——代——”路西法拖长了声音唤他的名字,伊勒沙代只觉得,莫名地,好似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不是威胁恐吓,也不是冷笑着直接抽身离开。
其实改变了的,又何止是伊勒沙代呢?
伊勒沙代胸膛里那颗属于人类的心脏不正常地颤动着,诚实地反应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路西,路西。
他的路西,也会因为他而改变。
伊勒沙代的指腹轻柔刮过路西法的侧脸,他还是有些不舍,但也放开了路西法。
终于,还是他又做出了让步。
“快去快回。”他轻声道。
路西法点点头,随意回了一句:“好。”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外衣上的银链缀饰理顺,又弯腰对着镜面欣赏自己的仪容仪表。
无论是何种手工技艺,仿佛都难不倒伊勒沙代,就算是给他辫发型也是如此。
撒旦陛下不同于他那位花孔雀似的下属阿斯蒙蒂斯,没有把大量精力耗费在打扮自己上的兴趣,向来是随意搭配,但他的容貌和身材又属实太过优越,以至于无论穿搭如何,都像是精心打扮过一般夺目。
但是伊勒沙代就对于打扮他非常有兴趣。
而且也十分有成效。
他亲自设计的那些饰品的确十分适配路西法,既增添亮点,又不会喧宾夺主。
路西法都知道阿斯蒙蒂斯私底下打听了数次他是不是换了御用设计师。
路西法暗想,可惜了,他的这位新的御用设计师,只会为他一人服务。
他好心情地摸了摸发上精致小巧的银饰,缓缓走到门口。
路西法回身一望,伊勒沙代还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他面上还带着一贯的温柔浅淡的笑容,那双湛蓝眼瞳也宁静依旧。
但路西法就是莫名觉出了一丝寂寥的意味。
仿佛,没有人会永远在他身边。
终究谁都会远去。
但路西法又不是一般人。
他想,他不会的。
撒旦陛下自来想做到任何事都能做到。
他想永远与伊勒沙代在一起,那也可以。
路西法轻咳一声,努力压下唇边的笑意,装出惊讶的模样。
“怎么还不走,你在等什么?”
那双惯来波澜不惊的湛蓝眼瞳猛地一顿,随后,如聚波涛。
路西法一边欣赏着情人难得的极其明显的表情变化,还要故作伤心地责怪:“难道你不愿意与我一起回地狱?我就知道,你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我愿意!”
不等撒旦陛下装模作样地指责完,伊勒沙代已经急促地出声打断。
他站起身,一双仿若高山冰湖似的眼瞳如映晨曜。
计谋得逞,路西法的表情控制到底还是以失败告终。
他在伊勒沙代快步上前到他身边时伸手,与他十指相扣,笑意盈盈。
“走吧,圣子大人,和我一起去地狱。”
美丽无匹的魔鬼向天国圣子发出了共赴地狱的邀请。
圣子欣然应允。
*
从清晨开始,玛门就预感今天必定是个坏日子。
对此,他的老朋友巴尔无情地哈哈大笑:“被分手以后的哪一天不是坏日子啊?”
玛门脸色铁青。
他是看在巴尔不是堕天使,不会跟他提起“与梅塔特隆共事的那些日子”才放他进来的。
但他低估了巴尔看他笑话的决心。
巴尔这个地道的纯种土著地狱恶魔没有堕天使们见面先装模作样寒暄两句的习惯,从进门开始,他看着门柱,张口就是:“这好像是天国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