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抽抽了皮的老太太拄着拐棍,站在李家门口骂街:一个不值钱的女娃竟然敢动手打我家金贵的重孙孙,反了天!厉害是吧?把我这罐子老血也倒给她……
黄书秀在茅厕蹲坑听到动静,慌忙系上腰带出来看,就见一半大小子硬扶着一老奶奶往巷子外走。
虽然朱小林制止了他那90岁的小脚老太上门胡闹,可黄书秀依然从儿子嘴巴里知道这事,还是添油加醋版的。
她怀疑继女是中邪,不然怎么越来越无法无天。她坐在灶台下烧火,看着红彤彤的火苗心里越来越燥。换了身衣裳,跑去朱小林家故作慈母来口头道歉。
本来毫不知情的朱家父母这下知道了,客客气气的人立马变脸,对着黄书秀的脸一顿啐。要不是她跑的快,就被扫帚柄砸到头了。
巷子里的她一脸委屈地叹气,“后娘难当哦。”
王翠兰嗤笑,“你讲话我听不懂呢,小孩子打架,哪个家长不先护犊子。你倒好!反着来,就怕人家欺侮不到自家人。呵,个人有什么影影绰绰的歪心思,就不好讲了。”
李美霞丝毫不受这事影响,张开眼就背书,低下头就刷题。
两个表哥学习都很好,留下来的读书笔记一摞摞的,上面可都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实战心得啊,精髓得认真学。不知不觉期中考试到了,老师走来走去地转悠着监考。
她发现有个女生写字刷刷的,像蚕在吃桑叶。特意走过去看了几眼,赞许地点点头。
考完试后批改试卷,初三部的办公室桌子都被拍裂开了!
“这学生是考大学的料啊!门门120分!”
“是叫李美霞的吗?她的进步真大啊,以前不过是中等水平,现在起飞的猛,比战斗机还猛!”
“这就是念书念开窍了,我讲啊,这人一旦开窍那就不得了了。张老师,你真运气啊。照这样发展下去,没准能考清北。那张老师就是名师了啊!”
“可能不要假吹捧,想伤我的仲永啊。”
………
课间休息,李美霞累了,趴在桌上眯会觉。
张小红凑到她耳边,悄悄说:“哎,你发现没有,猪小肠没事总偷瞄你。”
李美霞一愣,转头去看坐在班级最末尾的人。
果然,那家伙和她一对视就脸红,慌张地低头装样看书。
李美霞:……
剧情有点像棒子国的,受虐狂被虐出感情了?
她当然不承认被暗恋,也绝对不会喜欢这个将来注定出轨的男同学。
李美霞摇摇头,冲张小红撇撇嘴说:“你看错了,是在看别人。他要是真盯我,不是想报复使坏就是想吃屎了。”
张小红笑得嘎嘎的。
这时候的学生还胆小,不敢搞当众表白那一套。
李美霞也没担心,她对自己有自信:炸毛的短发、晒黑的皮肤,喜欢她的口味有点重。再说就他那弱鸡身板,都不够她大巴掌一顿搧的。
很快到了寒冬腊月,大姨张文静托人带一包旧衣服来。里面一件全新的红色尼绒外套,说是买给李美霞过年的衣裳。
出去打工的人陆续回来,带回了家人的思念,也带回来辛苦一年的工钱。村里到处充满欢声笑语,烤火闲人也都在互相打探行情。
李大海和张建军是腊月初二回的,他们做的瓦匠工活,天寒上冻后就做不成了。
李长江是木工活,室内还能多干十来天。
各家麻将桌支到门口,晒着太阳摸着东南西北风。旁边观战的,捧着茶叶满满的玻璃杯捂手,一边嗑着葵花籽。
过了小年二十三,家家泡了十来斤黄豆,送到村里磨豆腐的坊排队。石磨出来的老豆腐颜色有些发黄,压的结实,吃起来香,放在水里泡到正月都不会坏。
老豆腐切成麻将大小的块,下油锅炸成膨胀的豆泡。里面塞酿上肉圆子,上锅烩上汤汁,洒点小葱花又是一道菜。
过年必备的各种乡村糖果也做起来了。
隔壁王村有个只在过年开工半个月的糖果坊。能做花生糖,芝麻糖,米花糖,黄豆糖。原料都是自家自产自供的,一个大铁锅里中火炒香花生、黄豆,大火炒爆米花,小伙煨熟黑芝麻。另一个大铁锅里倒进去的整袋白糖熬出的糖稀在咕嘟泡泡,拌匀搭配的用料,趁热铲进长方形的不锈钢容器里,端到室外被北风吹凉些,再切成需要的小块。
特意洗干净的尿素袋装着这些加工好的吃食,悬挂在高高的屋梁上,防着老鼠虫子来偷吃。
讲究的人家会去镇上买来雪花不锈钢压成的铁皮筒,这种桶滚远的肚子还高出一节脖子,不光密封好还能装。
吃得好又临近过年,本来不对付的人也变得好说话,巷子里碰到都礼貌客气得不行。
黄书秀和王翠兰也是如此,两家还互相送做好的糖果。你送我黄豆糖,我送你花生糖……你家二十八炸糯米圆子,我家二十九油炸虾,孩子们端着碗来回跑着,互相送。
好像平日里的不对付都随着烟花炮竹的炸开一笔勾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