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秀拿小板凳坐到他跟前,摇着芭蕉扇给他扇风,“咋?跟我讲讲。”
“讲个屁。”李大海想到女儿和张家那两坏种就来气。
黄书秀扯着笑脸一愣,呆望着丈夫不解释也不吭声地拿条裤衩去洗澡了。
她的热脸竟然贴了冷屁股。
月底前结束了繁忙的双抢季,人人都被累的脱层皮。
张学松忙完插秧就回去上班了。
张学友暑假在家,只要睁着眼睛,不是跑同学家吃喝玩耍,就是跟一帮孩子在湖里野泳。
用王翠兰的话说:家里板凳烫他的腚。
李美霞从早到晚捧着课本学习,张学友笑话她:“那书看的,比吃排骨还香。”
话虽如此,李美霞有不懂的题请教他,他都是用心解答。
守着一个二中的学霸,不像海绵一样学习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李美霞把初三的课本都搬出来,说要好好预习,麻烦小张老师了。
张学友口沫四溅地解说化学和数学,表妹的呆表情很明显就是:小狗掉茅坑,扑通!(不通)
必须给你讲透彻了,重新来!
摊上个笨学生,张学友好好的暑假钓鱼计划就此搁浅。
李美霞才不在乎他的毒舌,学到就是赚到!
她没有像上辈子一样狼狈回李家,也没有和舅妈表哥闹僵,初步计划已经开始,接下来就是初三的冲刺奋斗。将来的她一定会上高中上大学!
开学的前两天,李美霞都在踩缝纫机。
大妈们听说她会用缝纫机补衣服,就试探着问:能不能把她家的顺带补一补。
李美霞爽快回话:都拿来吧。
有的床单中间薄的透光,她从中裁开,把两边缝合一起,薄的换至边缘裹个边,整体就像新床单。
有的衬衫、西服领子摩擦的裂残,缝上去的粗线xx型走位,粗矿的像蜈蚣在游走。
李美霞叹口气,细心地剪开蜈蚣线,把衣领拆下来,后面的替换到前面。坏的前领用同色布补好成了背面,不翻开领子,是看不出门道的。她用心给大家缝补,邻居大妈们夸赞的话不要钱地撒,都夸舅妈教育得好。
王翠兰被众人夸得红光满面,主动烧开水邀大家坐下来聊聊天。
刘红霞拿来一大抱破衣裳,一看就是积攒好久的。
李美霞没给补,只教她怎么弄,怎么踩缝纫机。
刘红霞脸红红的认真学,又悄声建议:缝纫机现成的,你给村里人缝补收点钱当零花多好。
李美霞笑笑不说话,她不是为了三瓜两枣才费这大劲的。努力积攒人品,是为了将来的话语权。
九月份开学没几天,刘红霞高高兴兴地去南方打工。
黄书秀叮嘱女儿不要学坏、不要谈恋爱,挣了钱就往家邮寄,她给保管。
刘红霞看看手里的200块钱,质问她妈:“买完火车票183块就没剩的了,我后面的吃喝用怎么办?”
黄书秀不耐烦地说:“厂里包吃包住,有什么花钱的地方?要买东西就等发工资啊,再不行就跟她们借,跟你一起去的好几个不都你同学嘛。”
……
张学友穿着新裤子去上学,是他打赌十元钱得来的。
裤子的诞生:一个自吹自擂缝纫技术高超的高高手;一个讥笑她区区缝补大师,有本事做件衣服,不,哪怕做条裤子呢!
两人都不服,定下十元赌约。
王翠兰莫名其妙地被两孩子拉去镇上扯了西裤料子,买了拉链。回来后的量体、划线、裁剪、锁边、缝纫,人工嘴动喷雾水,老电熨斗压直裤缝。
一条西裤完美诞生。
张学友还是不信,调侃别两条腿套进一个裤筒。
试穿后,合身、笔挺,蹲起无障碍,拉链顺滑。
“服气了?”李美霞洋洋得意。
“就那样吧,功劳都是我妈的,她舍得花钱给我买好料子,看这衣料的坠感,看我这完美的身材!”
“十块钱拿来。”
“不行,就五块钱爱要不要!”
李美霞不惯着他,直接上手掏兜。
“救命啊,光天化日就抢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