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符因灵力传输不及时而陡然变暗,随即在凝雨手中化为一缕灰烬。
凝雨面色凝重。
仅剩的两张传讯符都已用完。
第一张她用来联络应逢怜,却没有联系上,对方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第二张她联系上了颜悬昭,却因丹田亏空难以维系符纸的消耗,没讲上两句便被迫中断。
……希望颜悬昭能将这些有限的信息传递给应逢怜,让他尽快找到他们。
此刻他们正被那群守卫关进了一个形似铜炉的地方,四周铜墙铁壁,没有一丝可供逃脱的缝隙。
她试过用灵力攻击四壁,然而炉壁固若金汤,所有的试探都无功而返,恐怕就算她现在大喊出声,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空青受伤过重,失血过多,此刻双眼紧闭唇色发青,已经在她身旁陷入了浅度昏迷。
凝雨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她不甘心地捶着脚下的铜壁,没捶几下,手臂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如此无助过。
死亡的阴霾沉沉地压在她心上,挥之不去。
还没想出个办法,掌下的地面就忽然开始升温,那温度阶梯式地攀升,不一会儿便烫得她缩回了手。
周遭的铜壁上亮起了金色的符文,开始缓缓流转。
——丹炉启动了。
凝雨心头一凛。
玄冥这个疯子,竟真的要不计后果地将他们炼成丹药!
她连忙摇晃空青:“空青,快醒醒!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不然真要被炼成丹了!”
空青在剧烈的摇晃中艰难地睁开眼。
蒸腾的热意充斥了身边的整个空间,每吸入一口灼热的空气,肺腑都像被烫伤了一般。
凝雨逐渐感到了呼吸困难,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
灼热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一股剧烈的疼痛忽然从手臂传来,她低头一看,发现手臂一侧的皮肤已经像融化了一般脱落,露出下面的血肉。
她的生命力似乎正被这座丹炉一点一点地抽走。
他们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剧烈的疼痛让凝雨忍不住痛呼出声。
她疼得几乎想不顾一切地在地上打滚。
好狼狈啊,她堂堂幽都王女,怎么能落得这般田地?
她凝雨,怎么能死得这样凄惨?
痛苦与不甘交织在她心头。
忽然,灼热离她而去,整个人仿佛被一团清凉的物质包裹住,所有的伤害都被隔绝在外。
嗯?
有人要救她?是救兵来了吗……
凝雨欣喜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被一团涌动的暗黑色物质牢牢护在中心。
那黑色的物质形成了一个护盾,替她挡住了一切伤害。
护盾的外延正被蒸腾的热气不断侵蚀,化为黑雾消散在空中。
凝雨缓缓眨了眨眼,反应过来。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兵。
是空青。
他化为了原型,以血肉之躯为盾,将她护在了身体之内。
心脏传来一阵钝痛,凝雨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砸落下来,落在被炙烤得滚烫的地面上,又瞬息间蒸发成水汽离去。
她应该感到恶心的。
凝雨向来讨厌这些低阶魔族的原型,身边的侍卫们都知道她的好恶,鲜少在她面前现出原形,怕招来公主的不悦。
可如今,她却被一个血统地位远不及她的低阶魔族包裹着。
她应该厌恶的。
可为什么……她没有丝毫排斥?为什么胸口止不住地疼?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此前所有的绝境与苦痛都不曾让她落泪,可此刻,空青的怀抱却将她的心防彻底击溃。
凝雨拼命挣扎起来,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你滚开啊!我不需要你这样!我又不是你的主子,不用你护!你有多远滚多远!”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看得上你吗?你这个样子恶心死了!”
“少做梦了!你就算死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感觉的!你只是个低阶魔族,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奴仆而已!”
她不惜恶语相向,只为了让他放弃用生命保护她。
空青一语不发,只是沉默地承受着一切。
他调动着最后的生命力,牢牢将凝雨护在自己的躯壳之下。
凝雨徒劳地挣扎着,泪流满面:“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啊!”
或许是死前的走马灯,纷杂的记忆如同雪花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想起从前的种种。
凝雨是个贪心不足的女孩。
她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今日想要最厉害的武器,明日便想要最美丽的鲜花,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她是高贵的公主,自然要最尊贵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她很贪心,既想要身份尊贵的伴侣,又想要一份真挚的爱。
她原以为那人会是应逢怜。
他符合她对未来伴侣的一切想象——高贵、强大,且把她放在心上。
自相识以来,她总是会收到各种各样的惊喜:随口一提的物件,第二天就会出现在门前;抱怨过那些挑衅她的人,没过两天便传来他们被教训的消息;以及每次生辰都准时送到她手中的贺礼……
每一份心事,或大或小,都被人稳稳地承托住。
彼时的她欣喜若狂地以为是应逢怜所为,而空青不过是那个传达的媒介。
他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