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断出黎应谌是被催眠而非下药的医生姓白，是隔壁三甲医院精神科的主任医生，按照职称评价，已经是教授级别的了。

她在精神医学已经深耕多年，经验丰富，据说在行业内小有名气，每天坐诊时间排的满满当当，连专家号都要找个黄牛特地去抢，几乎没有什么空闲时间。

也是碰巧，在忙完最后一个病人时，她借着吃晚饭的空隙争分夺秒地玩了会手机，就刷到了主治医师的求助帖。

隐去了黎应谌的姓名和身份，这位医生并不清楚自己随口诊断出的病因究竟是谁的。只是基于自己的专业素养做了判断。

显然她对这个病例十分感兴趣，一直追着询问病人目前的症状和病情的具体细节，所以，当林未眠谎称自己是家属，给她打电话过来进行咨询的时候，她丝毫没有藏着掖着，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

“其他科室的医生会觉得棘手是正常的。”白医生说，“术业有专攻，你不能指望骨科医生去摘除血管瘤，外科医生对内科也是一头雾水。而且这样的病例十分特殊，近五年来，我也只碰到过十来起。”

林未眠的神经因为她的三言两语而紧紧绷起。

黎应谌是被系统催眠的，只能算少数。即便这个医生当年参与过治疗向骏高中同学，也应该只见过一例才是。

她却说，十来起？

“那这些病人全都好转了吗？”林未眠问道。

“基本没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白医生用严谨的保留语气说。

这和向骏透露的可完全不一样。

“可是我听说，有一个病人醒来以后，精神遭受了严重打击，整个人都半费了。”林未眠警惕地说，“这个难道不是十分严重的后遗症吗？”

“你认识他？”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吃惊。

林未眠一开始还没注意，是向骏在描述的时候提到了他的同学家人把所有精神科室都跑了个遍，而本市的三甲医院里，最权威的精神科室就在白医生所在的医院。

果然，她隐瞒了一些东西。

“那是我的一个学长的同学，闹出的动静还挺大的。”林未眠刻意地说，“所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完全不知情。”

“好吧……”白医生沉吟片刻后，说道，“本来我是不想提他的，因为这样会加重家属的担忧和恐惧。不过既然你也认识这个病患，我就展开来具体说一说。”

“他和其他人情况不一样，那是特殊案例。”

“怎么个特殊法。”林未眠提起精神问道，“因为他是第一个？”

“没错，那是我接诊过的案例中，第一个出现这种症状的病人。”白医生开始细细地描述自己的经历。

“在接到病例本的时候，这个病人已经昏睡将近半个月了。他的家人尝试过所有办法，几乎已经绝望，才会试试看的心态找到我。我给他做过更为详细的身体检查......实际上，我给他们每个人都做过身体检查。在昏睡期间，他们的生理指标都处于正常水平。”

“你说的那位，只是因为昏睡的时间过久，长期没有进食和运动，肌肉萎缩导致的精神不振。至于其他病人，他们都在1-3天内自然醒来了，有的甚至在抵达医院前就恢复了意识。”

“他们醒来以后，有说自己在睡眠中都做了什么样的梦吗？”

“他们醒来以后，能够描述的出来的梦境，都是一些笼统的形容，比如好像是美梦，好像是噩梦，似乎梦到了什么认识的人，或者见到的是陌生人。但要他们具体地说出是什么内容，就很困难了。”

“那他们醒来以后，有说自己是怎么被催眠的吗？”林未眠想了想，又问道。

“没有。”白医生说，“根据他们醒来后的描述，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催眠的。他们都说自己是正在做平常在做的事情，忽然就失去了意识陷入沉睡。”

“有的人是上课上着上着睡着了，有的是在大街上被发现的，还有是坐公交坐地铁到终点站以后没被乘务员叫醒，以为是昏迷了急救送到的医院……可他们无一例外，都说自己在睡着前，没有被什么可疑的人进行过催眠。这种情况下，是不是真的被催眠了，都很难定义。”

“警察没有调查过吗？”林未眠又问。

听到她这样问，对面传来的轻轻的无奈叹息：“林小姐，首先得有犯罪事实，才能有的立案件啊。尽管我主观上认为他们是被催眠的，但客观上，证据是缺失的，甚至嫌疑人都被认作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