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从之到的时候眼尖地看到谢莫闻在值守长宁宫的队伍里,勉力压平嘴角,萧从之抬腿就要往宫内走,被林烁急急拦住。
萧从之扬眉,“我当你为何要同往,原来是这目的。”
“臣怎么可能让陛下进去?”
萧从之收了脚,笑着说,“峄都城里,被传染的多是侍疾的人,只看一眼,当是无妨的。”
林烁压低声音,“龙体为重,怎么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嗯。”萧从之本也不是一定要进去,便站定在门外,看着里头忙忙碌碌的人,说:“常婕妤昨晚必然是好的,不然不会同太后共进晚膳,她今晨起热,太后今晨抱恙,近午时起热,有些太快了。”
林烁钦佩君上才回峄都一日便将疫病来龙去脉、诸般细节掌握殆尽,甚至能识出人祸,带了三分惭愧开口,“陛下的意思是,太后大抵不是被常婕妤传染的?”
“嗯。”萧从之招手唤来了太后宫里伺候的掌事太监,“昨日太后和常婕妤还去了哪儿?”
长宁宫掌事太监是葛云的哥哥,但性子要比葛云好不少,至少见了皇帝会带上几分真切的恭敬,“禀皇上,昨儿个主子没出门,只傍晚时同常婕妤在长宁宫的小花园赏了会儿花。”
萧从之叹了口气,看向林烁,“皇叔,看来这门槛朕今天必然是要迈过去的。”
林烁也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他们走进去后,谢莫闻眼眸一转,也偷摸摸地挪起步子…
长宁宫内有个小花园,全年都开着应季的花,时间久了,也分不清这是太后的喜好,还是太后为显尊贵的手段。
“红梅映雪而放,此景…”林烁摇着头止了后半句话,只轻笑了声。此景帝王的紫宸殿见不着,御花园也难寻。
万般奢靡华贵尽归姜氏,君不像君,国不像国,就这般百姓还敢妄议。
萧从之倒不在意几支红梅,他一进这小花园,便敛了神色,每走一步均格外小心谨慎。
忽得,枝桠间传出一阵响动,还不等人看过去,几簇红梅中嗖得飞出两只黑羽鸟,巴掌大小,眼珠猩红。
萧从之反应极快,玄铁折扇乍然展开,于空中一划,劲风呼啸而去,两只黑羽鸟折羽而落。
林烁大惊,走到萧从之近前,“陛下,这是?”
“葛总管别过去。”萧从之厉声喊到,继而转向林烁,“此疫病除了人传人,该有别的途径,宫里森严,老鼠都难见,然鸟雀自由于天。”
“您的意思是,前方这两只鸟…”
“昨夜傍晚时,母后与常婕妤在此地赏花,遇了这鸟,才染了病。”萧从之顿了下又说,“自然,这只是朕的推测,不过冬季见鸟雀本就不寻常,小心点也好。”
林烁已信了九分,捂着胸脯只觉后怕。
葛总管则心焦地问,“那眼下可该怎么办?”
萧从之静了下来,看着鸟雀落地的方向,久久无言…
突然,电光火石之际,萧从之身旁的茶花丛中又飞出来一只黑羽鸟,比方才的大许多,直冲萧从之而来。
萧从之本就松懈了心神,又落在沉思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待举起折扇,为时已晚,只能堪堪躲过要害。
但下一刻,他被人扑倒在地,接着是一声闷哼。
“谢莫闻?谢莫闻!”萧从之赶忙起身,将压在他身上的谢莫闻抱入怀中,仔细打量。
谢莫闻倒是还能笑,就是脸色苍白,额间均是豆大的汗珠,他的右臂被黑羽鸟狠狠咬下一块肉,鲜血淋漓。
而那只啃着肉的黑羽鸟,已经被谢莫闻一掌拍落,没了生息。
萧从之手有些抖,完全失了冷静,脑中什么都思考不了,甚至求助地看了眼林烁。
一切发生太快,林烁也没反应过来,触到萧从之的目光,才知要冷静下来想法子,他颤着声喊到,“谢…谢侍卫护驾有功,快…快传太医。”
葛总管都懵了,听到吩咐,着急忙慌就去喊人了。
等葛总管走远,林烁才堪堪厘清发生了什么,忙扑过去拉萧从之,“陛下,您该离这里远些。”
萧从之紧紧将谢莫闻抱在怀里,硬是林烁怎么拽都不肯松手。
还是谢莫闻吃力地抬起他未受伤的左手,拍了拍萧从之的后背,低声道,“别急,不醉归酒庄,少澄明日就能到。”
林烁听不懂这几个字眼,但他看到萧从之渐渐平静下来,呼吸慢慢缓了,人也不抖了,他试探地问,“陛下,谢侍卫该…”
萧从之打横抱起谢莫闻,冷眼扫向林烁,淡淡道,“回紫宸殿。”
这自然万分不妥,但对着这副样子的君上,林烁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但萧从之其实已经能思考了,他最初失控是因为此病无解,他一不能启用麒麟血,二不能单向联系云少澄,故而一时慌了神。
“从之…”谢莫闻还撑着没晕,“这妥当吗?”
萧从之朝怀里温柔地笑了笑,“我有数。”
闻言,谢莫闻安心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