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话了,萧从之拢袖出屋招来那雪白的信鸽,打算给许从筠递个话。谢莫闻落后一步,许从筠带来的消息让他胃部不再翻涌,脸色较之方才好了许多,出门后也招来信鸽给魔教的人传话。
萧思昭暗自思索跟在最后头,一个不留神撞上了谢莫闻后背,被谢莫闻一双黑目盯住后,陡然生了几分心虚,但又梗着,不愿说句软话,别扭地开口:“你知你方才什么样?可是给君上惹麻烦了。”说着还朝萧从之的背影拱了下手。
谢莫闻挑眉,理直气壮道:“从之是我相公,照顾一下怎么了?”
萧思昭只想捂住双耳,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除了初时,后来在他父亲祖父面前算收敛,在他面前就不是了,左一口相公,右一口夫君,直叫人听了牙酸。他一介草民,是真不敢细究到底谁是谁的夫君,可心里跟千百蚂蚁在爬似的。
“砰砰砰———”
一阵由轻转重的敲门声唤回了萧思昭的心神,他眉头一皱,求助般看向萧从之。
萧从之也觉奇怪,此刻已过子时,夜色深沉,会有什么人赶至郊区拜访萧家?
谢莫闻拍了拍停在臂弯上的灰色信鸽,待她飞走后,转眸看向大门的方向,朝萧思昭说:“你去看看什么人,若无大事就打发了。我这边已布置妥当,明日巳时便启程,不必等宁海事了。”
萧思昭略一琢磨,问:“若如此,为何不现在就走?”
“此后两天日夜兼程,既来得及今夜还是睡个整觉。说及此,房间备好了吗?”
萧思昭脸莫名地红了一瞬,吞吞吐吐道:“不敢只备一间,备了两间。”说完转头就往大门跑去。
“那两间可行?”看人跑远,萧从之踱步到谢莫闻跟前,别有用意地点了下这人胸膛,轻声问到。
谢莫闻拍开萧从之的手,硬气地回:“怎么不行?”
萧从之微微勾唇:“还当你今晚得抱着我才好入眠。”
萧从之的视线从下而上,勾子般挑动暧昧,话里揶揄,眉眼却含情,谢莫闻抬手轻拥了下萧从之,服输到:“我一会儿过来便是。”
说完又不放心,补了句:“可你不许作怪。”
萧从之倚到萧从之怀里,绷了一天的精神放松了大半,应到:“自然。”
萧思昭很快会回来,谢莫闻没抱太久,便松开了,可两人落下的手碰着,眼神也勾在一处。
安陵至宁海,虽遇了些怨天尤人之事,于国于君到底不算大事,可明日启程回到峄都,刀光剑影便要如约而至。如此,眼下虽寒凉,却是最后能松懈的节点了。
“嗯…萧…表…”回来的萧思昭杵在院落外,向着里头的两人吞吞吐吐。
萧从之往外走,边走边问:“怎么了,是谁?”
萧思昭脚步踌躇两下,偏了身子露出后头的人,竟是把人带进了府。
萧从之略带疑惑,拧了眉望去,此人眼熟,赫然是酒楼里将萧思昭揽下拼桌那位。
这事儿就有趣了。
来人眼珠子左右慢慢转了下,察言观色的本领当是不错,认准了里头主事的是一身白衣、大冬天执扇又相貌最好的那位,利落地朝萧从之跪了下去。
萧从之心头一惊,一时吃不准来人什么身份,跪的是谁。
好在此人识趣,开门见山:“我姓薛,薛靖垣,此行不为别的,是来求替萧家公子明日娶妻的。”
可惜这开门见山吓到了萧思昭,膝盖一抖差点跪下,好在手忙脚乱扶住了什么,等站稳一看,扶住的竟是萧从之的胳膊,那双膝盖顿时又软了。
萧从之抬着折扇撑住萧思昭不让人在这诡异的事态里下跪,乱上加乱。眼睛却看向谢莫闻,让人上前先探上一探。
谢莫闻眸光于萧思昭那双手上转了一圈,才转头审视起这位薛靖垣,须臾,问道:“这是何意?”
薛靖垣始终低着头,态度谦卑,语调沉稳:“我今日观萧小公子并无意娶冯家小姐,还为此苦恼,可我倾心冯姑娘已久,想着…”
谢莫闻厉声打断,斥到:“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替娶算什么?无媒苟合吗!”
薛靖垣俯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回到:“我自无冒犯之意,只是别无他法,才出此下策。这几日我在宁海探听民间流言,本想对症下药,可除了愈渐难听的流言,一无所获。虽不知冯知县为何强逼萧家娶亲,但我却知冯姑娘品性,明日若能替娶,我当徐徐图之,还萧小公子一个交代。”
萧从之走到薛靖垣跟前,捻着折扇抬起薛靖垣的下巴,看着此人匆忙下垂的眼眸,缓缓开口:“你如何知道?”
薛靖垣只说:“心悦之人,自是信她。”
萧从之回想起在酒楼时,这人极会来事,撺掇得周围人以他为中心流传各种猜测说法,可那些难听粗鄙的话,他一句也没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