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惊讶于自己为何会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昨日裴杉的话,她也不由自主地认为祝雁归出来买皮料只是寻个由头。
却没想到他却那样认真地一家一家,一块一块地选料子。
在选到合适的料子那一刻,他展露出的笑颜是那样自然而然,由内而外。
是以,她也不由自主,动了真格去杀价。
只是不想辜负花费了这么久功夫的祝雁归。
她有些忐忑地出了铺子,迎来的不是祝雁归的惊讶或否定,而是一句有些亲昵的调侃。
而祝雁归接下来的话,更是敲击了她心中柔软的部分。
“姐姐口渴不渴?咱们逛了这许久,寻个地方喝口茶,吃点东西吧?”
青梅点点头,问:“姑娘想吃什么?”
祝雁归还未开口,蕊儿先道:“姑娘喜欢吃鲜鱼,咱们刚经过一家酒楼,我见门前挂着有鲜活鲈鱼的招牌。”
青梅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去,她很快若无其事地说道:“那家清蒸鲈鱼的确鲜美,姑娘以为如何?”
祝雁归道:“青梅姐姐都说好,那便去尝尝吧。”
主仆三人转身向那家酒楼走去。
转身之时,青梅手背在身后,朝与她们一直隔着些距离的陈星洲摆了个手势。
陈星洲看到手势后,隐没于东市的人流中。
不多时,三人便行至名为鲜满楼的酒楼前。
她们足足逛了一整天,这会儿已经天色将昏,华灯初上。
小二出来相迎,将她们引至二楼的雅间。
雅间在楼梯旁,屋内有窗,正对着京城中心连接莲花池的沟渠,此时正有人在这小河上放灯,星星点点,好不漂亮。
祝雁归点完了菜,道:“你们也都坐下吧,咱们在外面,不必拘谨。”
青梅没有坐,而是道:“姑娘还想吃一品居的点心吗?昨日我去老太太那,她也想着这一口呢。看着时辰再过一会儿就要关门了,我去再买些来。”
祝雁归从怀里掏出荷包,放在她手心里,道:“辛苦你跑一趟,让蕊儿跟你一起去吧。”
青梅道:“姑娘一人在店里,我不放心,让蕊儿陪着你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我去去就回。”
祝雁归目送她离开,蕊儿跟到房门口,瞧着她哒哒下了楼梯,才又掩上门。
回过身来,她那副纯真小丫鬟的模样便不见了,先是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又几步迈到桌边坐下,道:“就这么干等着?”
祝雁归好脾气地拿桌上的茶水给她倒了一杯,道:“莫慌,喝杯茶润润嗓子。”
蕊儿抓了茶杯过来,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陪祝雁归折腾了这一整天,她早就口渴难耐了。
茶水下了肚,她才发觉有些奇怪。
水的味道不对。
他们这种做细作的,常常要服用一种药,用来改变自己的声线。
这药既是变声的道具,也是控制细作的手段。
若是有人服用过这种药,而不服解药的话,过了时限,就会无法开口说话。
而刚服药时,也会附带和过了时限一般的副作用。
无法开口说话。
这是永王用于挟制他们的一种手段。
祝雁归刚从出云寺回来那一晚,蕊儿递给他的,也是这种药。
这茶水是祝雁归递给她的。
药也是他下的吗?
蕊儿惊惧起身,碰的桌面跟着晃动,茶杯滚落。
她还想做更多动作,却被陡然凑近的祝雁归困住了双手。
那个她一贯瞧不起的人将她困在方寸间,空着的手竖起纤长的食指,在她面前轻触自己的唇间。
“嘘。”
雅间一时间死一般的寂静。
但楼梯上却哒哒作响。
有人上楼来了!
蕊儿只觉她的手中被塞入一个冰冷的圆柱形物事,随即她的手又被祝雁归的手从外牢牢握紧。
他身上的气势完全变了,手上的力道加大,蕊儿在接连不断的变故中试图思考,想要夺回主动权。
就在这时,祝雁归开口了。
“你……你们在做什么?”
他用着唐望仙的声线,发出朦胧的,似是刚惊醒时的声音。
蕊儿张着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祝雁归又忽然加大了声量,叫嚷一声。
“有人来了!扯呼!”
分明,是男子的声音。
蕊儿傻了。
他不是吃了药吗?声线既然已经改变,又怎么还能用原来的声音?
不,这并不是祝雁归原来的声音,也是矫揉造作出的男声。
他根本不必服药,就能变换声线。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吃过药。
蕊儿于惊愕间刚想通这一件事,祝雁归却不给她思考的机会了。
他空着的手遽然运气,向右边一发力。
刚被蕊儿关上的窗子被他的内息一震,向外打开。
而他另一只手抓起蕊儿的手,把她手里的物事抬起来,刺向自己的臂膀。
那是一把匕首。
血溅了出来。
与此同时,雅间的门被人踹开。
裴杉站在门口,看着左臂染血的祝雁归,在他眼前软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