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蕊儿有问题……
青梅忍不住开口道:“那姑娘她……”
裴杉抬起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青梅忽略了蕊儿没有问价钱的事,他何尝不是把视线都放在唐望仙身上,而忽略了她身边这个看似唯唯诺诺的小侍女。
“杜越!”他抬头唤道。
杜越从房檐翻下来,拱手道:“侯爷,何事?”
裴杉问:“蕊儿是何来历,你可知道?”
杜越也听到了他们方才的对话,回道:“表小姐离开姑苏时,身边只有佩儿一名侍女,三姑奶奶觉得不够,在我们临行前从伢子那又卖了个小丫头,便是蕊儿。”
青梅好似松了口气,问道:“那便是说,蕊儿同姑娘从前没有干系?”
裴杉面色并没有转晴,对青梅道:“你先回去,和陈星洲说,盯好蕊儿。其他,一切如常。。”
青梅应声,道:“奴婢会护好姑娘。”
裴杉沉默了片刻,道:“护好她,也看紧她。”
青梅有些讶异,依旧躬身道:“奴婢告退。”
她走后,杜越亦问道:“侯爷仍对表小姐有疑心?”
裴杉抬头,看着天上那一轮皎皎明月。
他想起那日花园亭中,月下少女,也泛着皎然的光,在他面前,坚定不移地立誓。
“杜越,我但愿永不会再对她起疑。”
最终,他也只是这样说道。
同一轮明月下的西院,祝雁归端坐在梳妆台前,任蕊儿给他梳着头发。
从他们独处一室开始,祝雁归就没有说过话,甚至没有打过任何手势。
蕊儿今日的所有行动都是自作主张,她自己也明白。
虽然做的是她早已决定好的事,但难免有些心虚。
“姑娘,今日早些歇息吧。”
她边说着,边于铜镜中打着手势。
【你不问我今日之事?】
祝雁归轻笑一声,道:“好。”
【莫姐姐都谋算好了,消息也递了,我何必多余问?】
他纤长的手指在烛光下起舞,如同打着细碎的节拍。
【还是说……莫姐姐担心自己露了馅,需要我配合掩饰?】
比起刚到侯府时的尖锐,此时的祝雁归,态度可以说如他伪装的唐望仙一般柔顺了。
他没有一丝埋怨或责怪的意思,甚至主动提出要配合自己的行动。
这让蕊儿很是意外。
她悄然比划道:【稀奇啊,你居然不生气,还愿意帮我掩饰?】
祝雁归淡回过头,自下而上地望着蕊儿。
【是有点生气,可如今我们同在侯府,自然是同心同进退,以大局为重,不是吗?】
他这番让蕊儿俯视着他,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让蕊儿很是受用。
她洋洋得意地回道:【入府以来,你可算说了句人话。】
祝雁归垂眉道:【若不是莫姐姐主动出手,我们在侯府里的消息还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传出去。莫姐姐在王府就比我强得多,我是知道的。】
【少拍马屁。】
蕊儿虽这样表达,眼底的笑容却藏不住。
她一直对祝雁归抢了她的位置耿耿于怀,没有什么比祝雁归在她面前低头,更让她身心愉悦的了。
她这番情态,自然也落入祝雁归眼中。
他抬手,几番起落。
【是以,姐姐是担心今日有闪失?不如说与我听听,我帮姐姐分辨一下。】
永王府出来的细作,常常一主一辅,一明一暗。
明面上的那个负责接近目标,获取信任,暗地里的那个负责接收情报,传递消息。
为了保证不泄密,传递消息的方式只会告知给暗处的那一人。
所以,祝雁归并不知道蕊儿具体是如何传递消息的。
但通过今日她的几番动作,可大致推断消息通过千金药铺传递。
蕊儿露出破绽几乎是必然的。
她心慌,不仅是因为刚开始祝雁归对今日的事只字不问,也是因为潜意识里,她也察觉到今日可能出了差错。
何况,入了夜,青梅就说老太太要她去做女红,到现在还没回来,让她更加心虚。
她如同青梅一样,把去千金药铺的过程比给祝雁归听。
祝雁归也立刻发现了她露出的破绽。
【蕊儿第一次去千金药铺,怎么知道白桔冰糖多少钱呢?】
蕊儿的脸色骤然变了,她努力控制情绪,可身体还是止不住微微颤抖。
对于细作而言,这已是非常大的纰漏了。
而就在此时,她从支起的窗框里,看到了披着月光归来的青梅。
【怎么办,阿厌……】
她第一次服了软,向抓救命稻草一样看向这个她之前还很瞧不上的少年。
祝雁归脸上还带着如常的笑意,凑近蕊儿,按着她的袖口将她轻颤的手指慢慢放下。
【没关系,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