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那从窗楹映进来的日光,凝成一幅裴杉难以忘怀的春景。
裴杉像是要醉在这幅春景里。
他突然问:“望仙喜欢什么花?”
祝雁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道:“二月兰。就是……祖母院子里那种。”
矮矮小小,角落里成片开放的,非常寻常的,淡雅的紫色花朵。
虽然普通,却有倔强的生命力。
裴杉福至心灵,应道:“好。”
他不再逗留,向外走去,脚步如踏青般轻快。
刚出院子,裴杉打了个响指,陈星洲应声从院墙上跳下来。
他脸上的震惊尚未消散,看起来懵懵的。
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裴杉在屋里和他表妹聊天的画面。
天呢,他家那铁面如山说一不二的侯爷,原来还能那样笑靥如花!
实在有些惊悚,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裴杉斜眼瞧他,道:“没睡醒呢还是魂落房顶上了?”
陈星洲才回过神来,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裴杉,想看看有没有被夺舍的风险,被裴杉劈头来了记手刀。
他“哇”地一声叫了出来,委屈地捂着头。
裴杉面如冰霜,“困了就去校场跑三十圈醒醒乏,叫李繁来替你。”
李繁亦是近卫之一。
陈星洲一听这名字,捂着头叫道:“侯爷,我不困!侯爷有何吩咐!”
那不行,他好不容易得个机会靠近青梅,怎么能叫那小子来截胡!
裴杉斥道:“把手放下!”
陈星洲立正了。
裴杉道:“往后不用监视她了。”
陈星洲:“啊?”
裴杉又给了他一记手刀。
陈星洲又想捂头,裴杉一挑眉,他忍着没动。
裴杉道:“不用监视,但我不在的时候,守好她。”
陈星洲:“哦……?”
他刚想“啊?”为了自己的脑袋,忍住了。
裴杉吩咐完便不再多话,保持着一贯的雷厉风行,转身走了。
陈星洲目送着自家侯爷消失在回廊的尽头,不禁思绪万千。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侯爷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已经是动心了啊……
——
祝雁归病好时,西院也收拾出来了。
裴菱华看起来比祝雁归还要兴奋,一大早就跑来,进了院子就开始叽叽喳喳。
“仙仙!你起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去西院呀!”
这几日祝雁归卧床时,她就日日都来陪着,读书给祝雁归听,给他讲些不那么猎奇的民间故事。
在吵闹之间,两人的关系也愈发融洽起来。
祝雁归不要她叫姐姐,她便也同其他人一样,直接叫“仙仙”。
这日亦是如此。
祝雁归还在窗边坐着,穿着淡雅的丁香色襦裙,蕊儿在他身后把他墨色的长发盘成发髻。
他应道:“梳好头就去,先进来吃点心。”
屋子里摆着栗子糕,裴菱华兔子一样跳进来,顺手拿了两个,索性坐到他身边去,从铜镜里看他。
“我替你先去看过了!”她递给祝雁归,看起来十分雀跃,“我原以为我哥这呆物没什么审美,整齐起院子来肯定像他自己的院子似的,又死板又无趣,万万没想到啊……”
“谁是呆物。”裴杉的声音从窗子那里飘进来,“没大没小!”
裴菱华一抬头,见她哥那张一贯严肃认真的脸出现在窗口,好似地府判官一般凶神恶煞,差点没从软垫上跳起来。
但她故作镇定道:“哥一大早这么清闲,不用去上朝吗?”
裴杉低着头,不咸不淡地道:“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裴菱华朝他吐了吐舌头,撇开脸不想理。
祝雁归抬眼看向窗外的裴杉。
他今日没穿朝服,只穿着件简单的墨蓝色圆领袍,扎着马尾,身上一概装饰也没有。
忽略那张绷得有点冷硬的脸,也算得上青春洋溢了。
“早,表哥。”他如常地打着招呼。
裴杉听了这话,神色略微缓和了点,轻咳了一声,道:“我去门口等你们。”
他又大步流星地朝院门口走去。
祝雁归才注意到,裴杉的腰间,挂着他初来侯府时送的那片鸿雁羽毛。
羽毛很轻盈,随着他的脚步飞起来,像是鸟儿张开了翅膀。
分明进府那天他试戴了一下,回头就摘了的。
祝雁归没意识到自己暗暗弯起了唇角,裴菱华却看得分明。
她头一歪,诚恳地发问。
“仙仙,我进来你都不笑,为何表哥一来你就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