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裴杉倒是看得出来,毕竟表妹来的第一天,他祖母就言语暗示了好几次。
只是那时,他满脑子都是“唐望仙很可能是细作”这种念头。
沈夫人见他沉默不语,接着道:“你往日里不愿意去那些相看闺阁女子的宴会,问你有没有中意的对象也总是说没有。你今年已二十三了,却连说亲的苗头也没有。我生怕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以后下面见了你父亲没法交代。”
沈夫人闺名霆威,她父亲神威侯给她取了这样一个雷霆万钧的名字,她却似乎长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在母家是娇贵的小姐,嫁到了定远侯府,也是与刚硬的老侯爷性格互补,因而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父亲战死后,母亲似乎是一夜之间白了两鬓。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侯府的男性子嗣只剩下当时刚及冠的裴杉,多少人都盯着定远侯这块肥肉,在他觉得自己独木难支时,是母亲站了出来,从中斡旋,利用母家和老夫人家的势力,让定远侯位最终还是稳稳落在裴杉身上。
裴杉在那时才知道,外表柔柔弱弱的母亲,原来可以那般强硬果敢。
想到这,裴杉道:“母亲,不干你的事,是我的错。”
沈夫人拉过他的手,交叠在自己的两只手心里,道:“我并非要你做违心之事,只是想看看,你与仙仙是否有缘分走到一起。只是如今我倒有些疑惑。”
她看向裴杉,眸中盈着不解。
“你前些日子几乎不同仙仙讲话,见了面也刻意回避,我原以为,你并不中意于她。可这两日,你却忽然态度大变,对她嘘寒问暖,我问了青梅,原来昨夜你也在仙仙榻边,说了好些话啊。”
裴杉有种被抓包的窘迫,他抿了抿嘴,道:“望仙是跟我出去时受了伤还生了病,是以多关心了一下。”
沈夫人疑惑地审视了一下裴杉,追问道:“你对仙仙……没有动心吗?”
裴杉被问住了。
他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的,是昨日在山间草丛里,“唐望仙”看向他的眼睛。
与初来那一日在月下的模样重叠在一处。
明明盈着泪,却那样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好似水中的月亮,即使会因水面波动而无数次改变形状,却终究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可他有动心吗?
在短暂的思索后,裴杉得出了结论。
“我……只是把她当做自家小妹。”
沈夫人似乎叹息了一声,道:“如果你暂且对仙仙无意,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你们虽是表兄妹,毕竟都大了,终究男女有别。”
裴杉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他这两天做的事,实在有些越界了。
“我明白了,娘,我会处理好分寸的。”裴杉镇定下来。
他又道:“望仙住着大姐的旧院子,终归有些不妥,这几日我差人将西院收拾出来,再置办齐物事,给她常住。”
那里安置的舞姬,应该已经送到永王府去了。
沈夫人微笑道:“这是要留仙仙在家里长住了?”
裴杉嘴硬道:“原本也是要长住的。”
沈夫人不揭穿他,笑着起身,道:“你有分寸便好,我去看看你祖母,叫仙仙好好休息吧。”
裴杉送走沈夫人,又走到寝室门前,隔着门上的菱格看着在纱账里沉睡的祝雁归。
少女安静地沉在锦被里,看起来正睡得香甜。
裴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上扬。
他想,稍微再看一会,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与此同时,榻上的祝雁归正在假寐。
这点距离,足以让他听完方才裴杉和沈夫人之间的对话。
看来,裴杉真的已经打消了怀疑他的念头。
但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要有意疏远他。
这可不太妙。
想要获取足够的信任,仅凭表兄妹这隔着几层的关系是万万不行的。
凡为情痴者,更易被愚弄。
他必须让裴杉,对他产生更进一步的感情。
听他们方才的对话,裴杉好似从未对人动过心。
所以,也不知道他究竟会喜欢怎样的人。
不过,通过这几日的相处,裴杉对他塑造出来的柔弱又倔强的性格,似乎有些吃味。
那便继续贯彻下去。
祝雁归知道该怎么讨人欢心。
他从师父那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付出一切。
包括那颗假装饱含爱意的心。
于是,在裴杉迈开脚步,准备离开的那一刻。
祝雁归突然发出了,像是要把肺部吐出来似的呛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