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杉的嘴角有点难压,他识趣地起身,为祝雁归拢了拢纱账。
“好眠,望仙。”
定远侯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小院,与此同时,蕊儿回到了祝雁归的寝室。
她拿起灯罩,吹熄蜡烛,月光顺着斑驳的窗楹打在她脸上,刻下带着寒意的青色。
祝雁归见她朝自己走来,悄无声息地坐起,用他们才知晓的手语比划道:
【陈星洲还在,青梅亦会武功。】
蕊儿面无表情地用手语问:【今日在后山,裴杉和睿王说了什么?】
祝雁归回道:【刺杀太子之事。】
蕊儿很快问:【当真是睿王做的?】
祝雁归回道:【是。】
蕊儿的眸中闪过狠戾,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他们谈拢了,还是谈崩了?】
裴杉对睿王的态度,决定了之后他们在定远侯府的行动策略。
祝雁归看着她,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很快回道:
【没有谈拢,也没有谈崩。】
蕊儿一愣,进而觉得祝雁归在耍她。
她当即就想把祝雁归揪过来质问他,但还是忍住了。
【什么意思?】
她的手势带上了怒气。
祝雁归心里非常明白,今日的交锋过后,裴杉已经不可能站在睿王那一边了。
但他依旧非常干脆地回答。
【只是不欢而散了。】
蕊儿很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她也只能接受。
毕竟,今晚定远侯能来到这间屋子与祝雁归说这么久的话,已经说明两人之间已经有了非常大的进展。
即便她看不上祝雁归这个突然横插一脚,顶替她的位置成为“唐望仙”的人,但他们终归是这定远侯府里,同一条船上的人。
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回道:【我会如实向上禀报。】
祝雁归适时卖乖,【辛苦莫姐姐。】
蕊儿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瓷瓶。
祝雁归知道,服药的时候到了。
他顺从地从蕊儿的手中接过那颗乌黑的药丸,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
上朝前,裴杉没有和往常一样去演武场晨练,而是溜达到了表妹的院子前。
天还未亮,表妹大概还没醒,他只打算看一眼就走,是以并未带着昨日说起的志怪传奇本子。
刚到院门口,他就瞧见里面亮着灯,屋檐下支着小炉子,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红芍在门口给药炉扇风,青梅正端着水壶,急匆匆地穿过院子。
“出什么事了?”裴杉拦住她。
青梅一脸焦急,见来人是裴杉,忙道:“侯爷,奴婢们今日起身时,发现姑娘发了热,想是薛医师昨日说的惊厥发热,便按着薛医师的方子给姑娘熬药。”
昨日在山上闹那一番,今日表妹不生病反倒是怪事。
裴杉虽有预料,在听完青梅的话后还是感到心里一沉。
“叫杜越去请薛医师。”
他丢下一句话给青梅,随后飞快地穿过庭院,跨进堂屋,绕过屏风。
蕊儿正在榻前用冰凉的湿布巾给祝雁归擦拭额头,见裴杉愣头青一样冲进来,慌慌张张地起来行礼。
裴杉摆了摆手,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布巾,也把她的活接了过来。
这会儿,他已经把男女大防的事抛到脑后了。
祝雁归只有小脸露在被子外面,蹙着眉,双眼微张,脸颊泛着潮红,微张的嘴唇却有些发白。
裴杉将布巾洗了洗,先擦了擦那涨红的脸颊,又抚上小巧的鼻尖。
祝雁归把眼睛闭紧,任由裴杉把他的脸擦了一遍。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热气透过布巾传递到裴杉的指尖,那股灼热让他的眉头皱成一团。
这热度不是一时半会儿起来的,方才进来时看院子里的情形,侍女们应该也已经忙活一段时间了。
竟没人跟自己禀报一声吗?
裴杉的心情愈发糟糕。
祝雁归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裴杉那副极度严肃的面孔。
他开口道:“表哥,不干她们的事,是我说不要声张的。”
声音沙哑无力。
裴杉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色过于紧绷了,他叹了口气,道:“不怪她们。”
片刻后,又缀了句:“以后不许这样了。”
祝雁归还想说什么,裴杉打断他道:“嗓子哑成这样,少说两句。”
他话已经说出口,才意识到语气和言辞都有些重了。
毕竟平时他面对的都是兵蛋子,习惯了严厉的口气。
可他之前狠狠伤了表妹的心,昨夜才好容易缓和了一点,那也是亏了表妹脾气好。
结果他没过一天就本性难移,又这般态度说话。
果然,榻上的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了。
裴杉拿着帕子的手一时无处安放。
他刚要说点软话,寝室的门却在此时又开了。
沈夫人急匆匆地进来,看见坐在榻边圆凳上的裴杉,露出瞧活鬼一样的表情。
“阿杉,你怎么在仙仙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