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尔抬头时,他会下意识地想象,夜眼先生是以何种心情,在摆满了欧尔麦特象征的房间里,冷静地分析着这些黑暗的案件。
爆豪胜己皱着眉头翻开自己的档案。
案件是一起恶劣的银行劫持事件。
他强压着不耐烦开始浏览。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吸引——报告中详细描述了强攻时的几处判断失误。
他盯着那些“失误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大脑开始模拟如果是他,会用什么样的爆炸角度和威力来突破。
那个眼镜混蛋的办公室布置让他觉得滑稽又莫名火大,但卷宗里冷冰冰的战术细节,反而让他稍微集中了精神。
赤谷楪的档案则是一起连环纵火案。
她闭上眼睛,将手轻轻按在卷宗上,没有发动个性,只是让自己沉静下来,排除脑海中关于那面欧尔麦特墙带来的复杂情绪冲击。
然后,她睁开眼睛,开始仔细查看每一张现场照片——火焰蔓延的痕迹、物品烧毁的程度、烟尘的方向……同时,她调出案发区域的地图、天气记录等资料。
她在寻找那些不协调的、微小的、可能被忽视的“生命与环境”的痕迹。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两小时后,夜眼和泡沫女孩回到分析室。
“从绿谷开始。”夜眼示意。
绿谷出久有些紧张地站起来,走到主屏幕前,调出自己整理的分析。“我认为,这个诈骗团伙的核心行为模式是……”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引用了大量卷宗内的具体数据作为支撑。
夜眼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基本框架正确,但过于依赖卷宗表面信息。你忽略了目标群体的一个共同隐性特征……坐下。”
绿谷脸色一白,但立刻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这一点。
“爆豪。”
爆豪胜己走到屏幕前,调出银行的结构图,在上面用红色标记了几个点。“如果是我,会在谈判开始的同时,从这三个点同时突入……”他的方案粗暴、直接,但不得不说,在纯粹的破坏和突破效率上,确实惊人。
夜眼看着他标记的点,沉默了几秒。“突入点选择正确,爆炸时序安排有基本逻辑。但你完全没有考虑人质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过,在纯粹的技术执行层面上,你有想法,坐下。”
爆豪胜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带有一丝认可的批评,他“切”了一声坐回去,但眼神认真了许多。
“赤谷。”
赤谷楪起身,她将几张看起来毫无关联的照片并排放在主屏幕上。“我认为,罪犯的个性可能与‘植物’或‘有机物催化’有关,而非简单的纵火。”她平静地阐述了自己的发现和推理。
分析室里一片安静。
泡沫女孩有些惊讶地看向赤谷楪。夜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更长时间。
“……推理方向独特,证据链薄弱,但切入点有价值。”
夜眼最终评价道,“你注意到了被其他人忽略的‘环境证言’。坐下。”
赤谷楪微微鞠躬,坐回位置。
她能感觉到,夜眼看她的眼神,少了一丝审视,多了一分探究。
“第一次分析,整体评价:及格。”
夜眼走回分析室前方,“绿谷,你缺乏将碎片信息串联成隐蔽脉络的能力;爆豪,你缺乏对‘人’的因素的考量;赤谷,你缺乏将模糊感知转化为确凿证据的底气。但你们各自展现了不同的特质。接下来三周,我要看到你们弥补短板,同时强化长处。”
他看了眼时间:“今天到此为止。泡沫女孩会带你们熟悉事务所的公共区域。记住你们的训练计划,按时完成课题。周六下午,会有一次综合测试,解散。”
离开夜眼事务所时,天色已近黄昏。
三人在电梯里一时无话。
“啧,那眼镜混蛋的办公室还真是……有够恶心的。”爆豪胜己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嘲讽,但眼中若有所思。
绿谷出久神情复杂:“那是……夜眼先生对欧尔麦特的尊敬……”
“是偏执。”赤谷楪轻声说,她感受到的那种深沉情感绝非简单的尊敬,“那面墙……充满了非常强烈的个人情感。出久,你在那里,可能会让他想起……很多事。”
绿谷出久抿了抿唇,点了点头。他当然感觉到了夜眼对他的冷淡,那面墙让这种冷淡的原因更加清晰——在夜眼心中,只有一个完美的、黄金时代的欧尔麦特,而自己这个继承人,显然相去甚远。
爆豪胜己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那些案子倒有点意思。周六的测试,可别拖后腿,植物女,臭久。”
电梯到达一楼,走出大厦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回雄英的电车上,三人各自坐在不同的位置。
赤谷楪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脑海中回放着夜眼镜片后深邃的目光,那面令人震撼的欧尔麦特墙,厚重的卷宗,以及自己分析案件时,隐约触碰到的那丝与某种冰冷扭曲记录产生的不祥共鸣。
夜眼让他们接触这些,绝不仅仅是训练。
他像是在为某种更复杂、更危险的事情,提前打磨工具。
而那面对欧尔麦特病态般完美的崇拜之墙,与卷宗中记录的世间黑暗形成的对比,暗示着夜眼内心可能存在着巨大的矛盾与压力。
她的预感,以及恢复女郎的警告,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们正在被缓缓拖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绿谷出久是漩涡的中心,爆豪胜己是可能打破僵局的利刃,而她……或许就是那个需要在关键时刻,看清流向、稳住阵脚的人。
她轻轻握住口袋里的信号器,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回到雄英,在宿舍大厅分别时,爆豪胜己突然回头,对绿谷和赤谷楪扔下一句:“周六的测试,别拖老子后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
绿谷出久苦笑着挠头。
赤谷楪则微微颔首。
她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三人之间,一种不同于同学,也不同于朋友,更像是“被迫绑在同一艘驶向风暴的船上的船员”般的奇特联系,已经悄然建立。
而夜眼事务所,以及那面沉默的欧尔麦特之墙,将是这场风暴的前奏中,无法忽视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