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蜃妖幻境,三人不敢在城西深处久留,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沿着来路快速撤退。
一路无言,方才幻境中的经历尤其是闻烬秋的心魔和徐念锦那石破天惊的一嗓,都让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终于,在天边最后一丝余晖即将隐没时,他们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核心荒芜区,前方出现了稀稀落落的灯火,是一个倚着山势而建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小村落。
村落规模不大,房屋低矮,多以石头和泥土垒成,透着一股与临安城繁华截然不同的粗犷古朴气息。
此时,村中似乎正在举行什么活动,远远便能听到鼓声咚咚锣钹铿锵,间或夹杂着人群的呼喝声,显得异常热闹,甚至有些狂野。
“前面有村子,正好可以稍作休整,闻道长你的伤……”裴琅川话未说完,眉头便微微蹙起,他察觉到那喧闹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而亢奋的气息,并非纯粹的欢庆。
闻烬秋凝神听了片刻,面色略显凝重:“这鼓点锣声节奏古老,似乎在进行某种傩戏祭祀。”
“傩戏?”徐念锦好奇地踮脚张望,“是那种戴着脸谱跳舞的吗?我听说很好玩!”
“并非寻常娱乐。”闻烬秋摇头,“古傩源于驱疫辟邪的祭祀仪式,严肃隆重。只是此地傩戏,听起来……似乎有些过于亢奋了。”
随着三人靠近村口,那喧闹声愈发震耳欲聋,只见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燃着巨大的篝火,男女老少村民围聚四周,神情狂热地看着场中。
场内有十数名头戴各种狰狞或怪异彩色面具身着五彩斑斓服饰的壮汉,正随着急促疯狂的鼓点,跳着一种步伐沉重动作夸张扭曲的舞蹈。
他们手中挥舞着木刀纸鞭等物,不时发出“赫赫”“哈哈”的威吓声。
气氛热烈,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原始野性和躁动。
“好像……有点吓人。”徐念锦看着那些扭曲舞动的狰狞面具,下意识地往裴琅川身后缩了缩。
裴琅川目光锐利地扫过场中,最终定格在为首那名舞者所戴的面具上。
那面具与其他不同,并非彩绘木雕,而是一种暗沉的仿佛浸过血的古木雕刻而成,图案是一只怒目圆睁獠牙外露的凶兽,双目处镶嵌着两片幽黑的似乎能吸人魂魄的晶石。
那面具散发出的气息,远非其他面具可比,带着一种古老蛮横甚至贪婪的邪异!
“那面具有问题。”裴琅川低声道,“其上附着的东西,绝非善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祭祀舞蹈进行到最高潮,鼓点密集如暴雨,为首那戴凶兽面具的舞者猛地一个旋身,仰天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嗷吼——!”
咆哮声中,那凶兽面具双眼处的幽黑晶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一股狂暴混乱夹杂着无数杂乱信仰念力的妖异能量如同冲击波般骤然扩散开来!
围观的村民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齐齐发出一声嘶吼,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狂乱。
他们不再欢呼,而是转过身,如同潮水般向刚刚踏入村口的裴琅川三人扑来,他们的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面目扭曲,仿佛变成了只知攻击的傀儡!
而场中那些戴其他面具的舞者,也纷纷停下舞蹈,如同被控制的提线木偶,缓缓转向三人,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被操控的红光。
那枚凶兽傩面悬浮而起,漂浮在半空,血光吞吐,如同活物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它竟能操纵整个村子的人和进行傩戏的舞者。
“小心!是信仰妖灵!”
闻烬秋急声道,拂尘一扫,一道清光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逼退,但并未伤害他们,“此妖灵依托村民世代供奉的傩面而生,源自信仰之力,与村民气息相连!不可伤及村民,否则恐损其神魂,甚至加剧妖灵力量!”
这才是最棘手之处,妖灵本体藏于傩面,却以村民为盾,投鼠忌器!
眨眼间,三人已被疯狂的人群团团围住,无数僵硬的手臂抓挠而来,力大无穷,悍不畏死!
裴琅川脸色铁青,桃木剑左格右挡,只能用巧劲将村民推开或绊倒,不敢动用杀伤性剑招,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束手束脚。
徐念锦吓得惊叫连连,躲在裴琅川和闻烬秋中间,手忙脚乱地拿出符纸,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用才能不伤到人。
“闻道长!可能净化或安抚村民?”裴琅川急问。
“我试试!”闻烬秋迅速掐诀,口中诵念安魂净心咒文,柔和清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被清光照耀的村民动作明显一滞,眼中红光闪烁,似乎挣扎了一下。
但悬浮的凶兽傩面立刻血光大盛,发出一阵更加刺耳的嘶鸣,村民眼中的红光再次稳固,甚至变得更加狂躁,更加疯狂地扑击上来,竟然连闻烬秋的安魂咒都难以完全化解!
“不行!妖灵根植信仰多年,与村民联系太深!需得先压制或隔绝那傩面!”闻烬秋额头见汗,显然支撑得十分吃力。
裴琅川眼神一厉,目光锁定那悬浮的傩面:“我去对付那面具!闻道长,徐念锦,你们尽量周旋,护住自身!”
说罢,他身形一动,疯狂的在人群中穿梭,脚踏玄奥步法,避开抓挠,迅速向那傩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