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生浑身一颤,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你们……那画……可是出了什么事?!”他的反应激烈,远超寻常。
徐念锦看他样子可怜,忍不住放软声音:“画里的姐姐好像很不开心,还在害人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书生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下去,双手捂脸,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声:“果然还是出事了……是我害了她……是我对不起她……”
在裴琅川冷冽的目光和徐念锦笨拙却真诚的追问下,书生终于崩溃地道出了一段往事。
原来,画中女子并非前人,而是他的曾祖姑母,百年前一位极具才情的官家小姐。
她与家中一位才华横溢却出身寒门的画师相恋,私定终身,画师为她绘制了这幅倾注了全部爱意与心血的画像,许诺功成名就后便回来迎娶,然而画师离去后便杳无音信,小姐相思成疾,郁郁而终。
临终前,她强烈的执念与未尽的情愫竟意外地附着在了这幅她最珍爱的画像上,家族视为不祥,将其秘密收藏,直至家道中落,流落到这最后一代子孙手中。他无力保存,又因那是祖上悲剧的象征,便狠心将其售卖。
“我本以为……本以为给她找个好去处,便是解脱……没想到……”书生泣不成声。
真相大白。
画中仙并非主动害人,而是百年执念所化,因被再次易主与知音的短暂温存勾起了更深的情愫与怨念,本能地吸□□气以维持存在,甚至渴望挣脱画束!
返回赵府,将真相告知闻烬秋与赵员外。
赵员外听得唏嘘不已,那点痴迷也化为了同情与后怕。
“既是执念,便需化解。”闻烬秋沉吟道,“需让她知晓,等待已成空,执着徒伤己与人。”
他让书生来到画前,亲自对画诉说往事真相,那画师并非负心,而是在赴京赶考途中遭遇劫匪,早已身亡,并非有意辜负,这份迟来了百年的解释,或许能化解最深的怨怼。
书生跪在画前,泪流满面,对着画中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先祖,诉说着调查到的真相与深深的忏悔。
当晚,子时月光最盛之时,闻烬秋于画前布下往生安魂阵。
裴琅川持剑护法,警惕画魅最后的异动。
徐念锦则在一旁,学着闻烬秋的样子念诵着超度的经文,神情是难得的认真与庄重。
随着书生的诉说与安魂阵法的力量,画中女子的容颜渐渐发生了变化,那抹幽怨逐渐化为了释然与悲伤,最终,一滴晶莹的泪珠竟从画中女子的眼角缓缓滑落,滴落在画纸上,氤开一小片水渍。
柔和的光芒自画中溢出,那栩栩如生的美人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模糊。
最终,在一阵若有若无的叹息声中,画中影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张略微泛黄空无一物的古画纸卷。那股阴柔的妖气与甜腻的异香,也随之消散无踪。
画魅执念已消,自行散去了。
赵员外府上女眷的病,自此自然慢慢好转。
事后,裴琅川看着那幅空白的画纸,又看看正认真安慰着书生的徐念锦,对闻烬秋低声道:“此类画魅,执念深植画魂,若强行诛杀,必两败俱伤。化解执念,方是上策。”
闻烬秋颔首:“然也,妖物成因复杂,并非皆可一杀了之。徐姑娘此次追问书生,直指关键,功不可没。”
裴琅川闻言,瞥了一眼那边毫无所觉还在那说你别太难过了的徐念锦,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这一次,她那看似不着调的直率,似乎又歪打正着地,切中了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