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精云韶的往事如同一幅浸染了悲伤与无奈的陈旧画卷,在三人面前缓缓展开。
然而,知晓了其并非本心为恶,并未让眼前的困境变得简单,反而引出了一个更为棘手的难题,该如何处置?
室内凝固的妖气因方才的沟通稍显缓和,但那份深重的哀怨与执念依旧盘踞不散缠绕着琵琶,也侵蚀着柳先生最后的生机。
裴琅川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决断,这是裴家捉妖师世代遵循的准则:“既已查明真相,便当机立断。此物虽非主动害人,然其存在本身即是祸端,已致多人精气受损,柳先生更是命悬一线。按规矩,当以雷霆手段将其灵体从琵琶中逼出,或以符咒封印,或直接打散,以绝后患。”
他的思路清晰而直接。
妖物害人,无论初衷为何,结果已然造成,便应铲除,这是最稳妥也是最符合他职责的做法。说话间,他指尖已再次凝聚灵光,桃木剑微微嗡鸣,显然准备动手。
“不行!”徐念锦几乎脱口而出,她上前一步,挡在琵琶之前,脸上带着少见的急切和反对,“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难过、太孤单了!我们知道了原因,怎么能就直接……直接打散她?那和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害人的妖怪有什么区别?”
她看向裴琅川,眼神执拗:“一定有别的办法!能不能……能不能送她去该去的地方?就像书里说的超度那样?她等了那么久,只是想有人听懂她而已……”
这是三人结伴以来,徐念锦第一次如此明确激烈地反驳裴琅川的决定,她并非不懂利害,只是那份纯粹的悲悯与近乎天真的正义感,让她无法接受如此无情的处理方式。
裴琅川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个梗着脖子眼神亮得惊人的少女,心中莫名一阵烦躁。
他冷声道:“徐念锦,捉妖不是儿戏,更非话本故事!超度往生岂是易事?她执念深重,又与法器深度融合,稍有不慎,反受其害!此刻心软,若它日后再度失控,又当如何?谁来承担后果?!”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捉妖师的行当里,因一时心软而酿成大祸的例子并非没有。
“可是……”徐念锦还想争辩,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服他,急得眼圈微微发红,只能求助般地看向闻烬秋,“闻道长……”
闻烬秋一直静立一旁,目光在坚持己见的裴琅川和满怀恻隐的徐念锦之间流转,温润的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此刻见徐念锦望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裴公子顾虑周全,徐姑娘亦心怀慈悲,皆有其理。强行毁灭,确有违天和,亦可能因怨生变;然放任不管或草率超度,确存后患。”
他走到那琵琶前,仔细感知着其上纠缠的能量:“或许,可有两全之法。云韶姑娘的核心执念在于知音难觅与被困于此,我等或可尝试一种古老的安魂剥离之术,非强行打散,而是设法引导其宣泄积郁情感,满足其奏响绝唱得遇知音之愿,待其执念稍缓灵体稍显纯净之时,再以法力助其魂魄脱离琵琶束缚,引渡其前往该去之地。”
他看向两人:“此法需三人配合,需一人以强大灵力稳住琵琶本体,防止其力量失控暴走;需一人以心神引导,与其共鸣,助其宣泄执念;还需一人护持现场,并在我引导魂魄离体时,以往生咒助其一臂之力。风险虽有,但若能成,既可化解危机,亦可全其心愿,令其安息。”
这个方案,无疑是最为复杂也最需要默契和信任的,它肯定了裴琅川对消除危害的坚持,也包容了徐念锦对慈悲超度的渴望。
裴琅川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这是折中之策,也是目前看来最能兼顾各方的办法。
他看了一眼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柳先生,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徐念锦,最终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道:“……便依道长之言。但若过程中有失控迹象,我会立刻出手镇压。”
这便是同意了。
徐念锦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嗯!我们一定能帮到她的!”
意见达成一致,三人立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