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梦香与那张歪打正着的吓鬼符虽暂时驱离了附着于那可怜男子身上的魇祷,但就如同泼水暂熄燎原之火的一角,根本无法触及根源。
次日,更多关于夜半惊梦精神萎靡的报案如雪片般传入官府,亦传入裴琅川与闻烬秋耳中,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临安城的睡梦中蔓延。
那名为魇祷的妖物,无形无质,来去如烟,专食恐惧,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追踪其本体,更遑论消灭。若任其发展,只怕不需多久,整座临安城都会陷入一片死寂的梦魇之中。
客栈房间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必须找到它。”裴琅川声音冷硬,指节因用力握着剑柄而微微发白,“在其造成更大祸患之前。”
闻烬秋眉宇间也凝着一层忧色:“然其无相无形,藏匿于众生梦境之间,寻常追踪之术全然无效。除非能有人主动引其现身,或深入其编织的梦魇之网,反向追踪其核心意念。”
“如何引?如何入?”裴琅川追问。
闻烬秋沉吟片刻,缓缓道:“两种方法,其一,以自身为饵,主动放开心神,显露出极大的恐惧或心神破绽,诱使魇祷前来侵袭。其二,以强大神识主动侵入已被其掌控的梦境,在其中与之交锋,寻找其破绽。”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语气沉重:“无论哪种,皆凶险万分。前者恐假戏真做,心神失守,反成其食粮。后者更是犹如闯入他人主场,一念之差便可能神识受损,甚至永困梦魇,与受害者一同沉沦。”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却带着决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来做饵。”
裴琅川和闻烬秋同时转头,看向说话的徐念锦。
徐念锦站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却没什么惧色,反而亮着一股近乎莽撞的认真:“闻道长你说,它喜欢找心神不宁容易害怕的人,我……我好像不太容易害怕,而且我脑子有时候转得慢,可能没那么容易被吓到?”她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证明自己的可行性,“上次在梦里,它好像就拿我没什么办法,最后还被我的符吓跑了,虽然可能只是运气。”
“胡闹!”裴琅川想也没想就厉声否决,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梦魇!稍有不慎,你可能会变成傻子!甚至再也醒不过来!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和运气,能次次管用吗?!”
他被自己话音里的焦躁惊了一下,但怒火和一种更深的恐惧压过了这点不适,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她。
徐念锦被他吼得肩膀缩了一下,却罕见地没有退缩,反而抬起头,直视着他:“那难道就看着更多人被它害死吗?你的剑进不去梦里,闻道长的法术也很难抓到它。我的野路子上次好像有用,为什么这次不能试试?”她的眼神清澈而固执,“而且,我不是一个人进去,而且你们就在外面,不是吗?”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理所当然,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裴琅川所有斥责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没有逞强,没有虚荣,只有最简单的担忧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勇气,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徐念锦的话。
他猛地别开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行就是不行!太危险了!”
“裴公子,”闻烬秋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徐姑娘所言,并非全无道理。魇祷以恐惧为食,心性越是纯粹简单,不易滋生恐惧之人,对其诱惑越大,但同时,也越难被其彻底侵蚀。徐姑娘心思澄澈,或许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看向裴琅川,眼神沉稳:“当然,绝不可让她孤身犯险。贫道可布下固魂安神阵,护住徐姑娘肉身与主要心神,使其即便在梦中遭遇冲击,亦能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不致彻底迷失。同时,贫道可在外以神识遥遥感应,一旦梦境波动过于剧烈或徐姑娘发出求救讯号,便可强行以法术震荡梦境,将其唤醒。”
闻烬秋的目光又转向裴琅川,意有所指:“裴公子灵力精纯,剑意凛然,邪祟难近。可于阵外持剑护法,一则守护肉身,二则以自身凛冽气息威慑可能被阵法吸引而来的其他游魂野鬼,三则……若贫道需全力施法干预梦境,外围安危便全赖公子了。”
这个方案,最大限度地考虑了风险与控制,将徐念锦的特质化为了优势,同时也赋予了裴琅川至关重要的守护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