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扰,那镜中魅也已是强弩之末。
在清光符的禁锢安魂铃音的持续净化疏导以及裴琅川凌厉的法力压制下,它的反抗越来越弱,那扭曲的白影逐渐变得稀薄透明,其中的怨愤悲伤情绪也被铃音缓缓抚平。
最终,它化作一缕极其纤细的近乎纯净的白气,从镜面袅袅升起,不再带有丝毫恶意,反而有种解脱般的轻盈。
闻烬秋见状,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足巴掌大的小巧玉净瓶,瓶身刻满细密的符文,他将瓶口对准那缕白气,默诵法咒。白气如同受到牵引,温顺地投入瓶中,消失不见。
闻烬秋塞上瓶塞,指尖在瓶身划过一道符文,将其彻底封印。
与此同时,裴琅川手一招,悬于镜上的清光符光芒敛去,飘落在他掌心,化作一张普通符纸。他再一弹指,一点火星落在符纸上,将其燃为灰烬,不留痕迹。
房间内那阴冷腥涩的气息瞬间消散一空,空气恢复了夏夜应有的温热,只剩下徐念锦那盒芸香粉的暖香淡淡飘散。那面黄铜镜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只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旧镜。
成功了!
徐念锦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竟惊出了一层冷汗,她看着闻烬秋手中的小玉瓶,好奇地问:“它…它以后会怎么样?”
“此魅执念已消,灵性微弱,贫道会寻一清净之地,为其诵经超度,助其重归天地轮回。”闻烬秋温和解释道,将玉瓶小心收起。
裴琅川则走到梳妆台前,手指轻轻拂过镜面,确认再无丝毫妖气残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动作利落地将桃木剑重新负于背后,姿态恢复了之前的冷傲。
徐念锦看着他的背影,想到刚才他出手凌厉的样子和关键时刻那声“小心”,眼睛亮晶晶的,脱口而出:“小裴!你好厉害啊!”
裴琅川正准备检查一下云儿状况的背影猛地一僵。
小……裴?
他缓缓转过身,俊朗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寒霜,眉头拧得死紧,盯着徐念锦:“你叫我什么?”
“小裴啊?”
徐念锦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你看起来年纪也没比我大多少嘛,而且你又没说名字,我听那位道长叫你裴道友,那你肯定是姓裴了嘛,叫你小裴比较亲切呀!”
裴琅川只觉得一股气闷在胸口,他堂堂裴家这一代的翘楚,走到哪里不是被尊称一声裴公子或裴道友?就算家族长辈,也是连名带姓地叫他裴琅川!这相府千金,竟敢如此无礼,叫他…小裴?!
“不准叫!”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为什么不准?”徐念锦歪头,很是困惑,“我觉得挺好听的啊。小裴,小裴?”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又叫了两声。
裴琅川:“……”
他气得别开脸,不想再看她,跟这种神经大条的千金小姐简直无法沟通!
一旁的闻烬秋看着这一幕,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了一声,掩去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这位裴道友年纪虽轻,却道法精深,性子冷傲,没想到竟被一个称呼弄得如此窘迫。而这位徐姑娘倒是心思纯净,有趣得紧。
他的目光掠过斗气的两人,缓缓转向窗外,望向临安城沉沉的夜色,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眸中,渐渐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镜中魅虽是小妖,但如此精纯且带有一丝古老根性的,却也不多见。它出现在相府,是偶然?还是这临安城深处弥漫的那股异常妖氛,已经开始渗透到这等深宅大院了。
他云游至此,本是因为感应到这座城市的气场异常混乱污浊,似有大事将生。
今夜出手,印证了他的预感。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拂尘的玉柄,陷入了沉思。
房间内,暂时恢复了宁静。
徐念锦已经跑到床边,关切地查看云儿的情况,发现她呼吸平稳,脸色红润,似乎只是陷入了甜睡,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裴琅川板着脸站在一旁,努力忽略掉徐念锦喊他的称呼。
三人首次合作,看似圆满成功。
然而,每个人都隐约感觉到,这或许仅仅是一个开始。
临安城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