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徐念锦一眼,低声道:“在此别动。”随即,身形一闪,已从假山后转出,面向院门方向,朗声道:“何方道友?请现身一见。”
徐念锦按捺不住好奇,也悄悄探出头去。
只见后院门处,不知何时已静静立着一人。
那人身着半旧不新的青色道袍,洗得发白,却十分整洁,身姿挺拔,背负一柄以灰布包裹的长剑形法器,手持一柄拂尘。
月色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润平和的轮廓。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丝云游天下的风霜之色,却丝毫不显落魄,反而有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清澈而宁静,仿佛能洞察世事,却又无丝毫锐利压迫之感。
他便那样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和谐自然。
见到裴琅川现身,他微微一笑,单掌竖于胸前,行了一个简单的道礼:“贫道闻烬秋,一介云游散人,适才于府外感应到镜魅之气与道友的纯阳法力波动,故此前来的。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他的目光掠过裴琅川,也看到了从假山后探头探脑发髻微乱衣裙沾尘的徐念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化为平和的笑意,对着她也微微颔首致意。
裴琅川打量着闻烬秋,心中暗惊。
此人气息内敛,灵力浑厚悠长,远在自己之上,且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他回了一礼,语气稍缓:“裴琅川,道友感知敏锐,佩服。”他顿了顿,补充道,“此间确有一镜魅作祟,依附于侍女房中古镜,已致人昏迷。在下正欲处理。”
“镜魅虽小,处理不当,亦会损及依附者心神。”闻烬秋温和接话,目光转向那紧闭的耳房窗户,微微颔首,“裴道友法力纯正,应对此物自是手到擒来。只是贫道观此镜魅气息虽弱,却似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根性,强行祛除恐留后患。不知可否容贫道一同探查?或可知其源头,以安魂之法平和引导,于被附者更为稳妥。”
他的提议十分委婉客气,并非指摘裴琅川的方法不对,而是提供了另一种更温和可能更治本的选择,并且将决定权交给了先到的裴琅川。
裴琅川眸光微动。
他自然有把握强行将那镜魅打散,但闻烬秋所言不无道理,镜魅通常无根无缘,偶然生成,但若其气息有异,或许背后另有隐情。且安魂引导之法,确实对那昏迷的侍女更好。他虽傲,却并非不通情理一味逞强之辈。
“道友所言有理。”裴琅川点了点头,“那便请闻道友一同出手。”
“多谢裴道友。”闻烬秋微笑颔首。
这时,徐念锦终于忍不住从假山后完全走了出来,看看裴琅川,又看看闻烬秋,眼睛亮晶晶的:“你们…都是来捉妖的?那镜子里的东西,叫镜中魅?真的有办法能把它请走,还不伤害云儿吗?”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急切和期待。
闻烬秋看向她,笑容温和:“若小姐允许,贫道与裴道友当尽力而为。镜魅多因执念或阴气汇聚而生,寻其因,解其执,往往比单纯灭杀更为有效。”
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徐念锦立刻点头如捣蒜:“允许!当然允许!需要我做什么吗?”
裴琅川看着瞬间就被闻烬秋三言两语安抚住、并且完全信任对方的徐念锦,没来由地觉得有点碍眼,他冷声道:“你只需在一旁安静待着,莫再添乱即可。”
徐念锦冲他偷偷做了个鬼脸,但想到刚才确实是自己弄出了大动静,只好扁扁嘴,没反驳。
闻烬秋将两人这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言,他转向耳房,神色稍稍认真了些:“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入内一探吧。还需裴道友以纯阳法力暂且封锁此间气息,以免惊扰它物。”
“自然。”裴琅川应道。
三人首次同框,月色之下,身影被拉长。
一位是冷傲专业的捉妖世家子,一位是温润神秘的流浪道士,一位是充满好奇与坚定的相府千金。
他们因一面作祟的古镜而汇聚于此。
裴琅川上前,指尖微动,数道无形的符箓气息悄然没入耳房四周,形成一个简易的隔绝结界。
闻烬秋则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古铜铃铛,铃铛无声,却散发出宁静祥和的气息。
徐念锦紧张又期待地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莫名地安定了许多。
仿佛有他们在,那害了云儿的镜中魅,就一定能够被解决。
闻烬秋抬手,轻轻推开了耳房的房门。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类似旧铜钱的金属腥气,悄然弥漫出来。
房内,那面黄铜镜在黑暗中,静默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