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
一种不同于寻常金属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阴冷。
而且,之前她闻到的那股冷冷的旧铜钱味,在这里似乎格外明显了一些。
不对,这镜子肯定有问题!云儿的异常绝对与此有关!
若是寻常闺阁小姐,此刻怕是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尖叫着唤人了。但徐念锦不同,她心底除了害怕,竟隐隐升起一股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情绪。
是妖异!她书上看到的那些东西,竟然真的出现在了她身边!
她第一个念头不是立刻去禀告父母,相府千金身边出了这等邪祟之事,传出去必引恐慌,母亲定然会严密封锁消息,然后请些不知真假的和尚道士来做法事,最后大概率是不了了之,但云儿就白白受苦了。
她要自己查!用她从那本古籍上学来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照顾云儿,然后准备工具。
她返回床边,打来温水,细心地为云儿擦拭额头的冷汗,又喂她喝了点温水。
云儿一直昏迷不醒,偶尔会惊悸一下,喃喃重复着镜子和人等破碎的字眼。
徐念锦守了她将近一个时辰,直到云儿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似乎陷入了深睡眠,脸色也回暖了些,才稍稍放心。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徐念锦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闺房,关好房门,然后走到床角,挪开一个沉重的樟木衣箱。
衣箱后的地板上,有一块活板。
她费力地掀开活板,从里面拖出一个小巧的上了锁的檀木盒子。
打开铜锁,里面并非珠宝首饰,而是一些她偷偷搜集来的宝贝,里面是一叠粗糙的黄符纸、几支用残的朱砂笔、一小罐殷红的朱砂、一把小巧的桃木匕首、几根颜色奇怪的羽毛、几块看似普通的石头,据说能感知到妖气,还有那本最重要的、边角都已磨损的古籍。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这些东西,她平日只是偷偷看着玩,从未想过真能派上用场。
她翻到古籍中关于镜魅附灵的章节,又找到几种基础的显形符破邪符的画法,借着油灯,紧张地开始临摹。
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抖,朱砂蘸取多了,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红,她懊恼地皱皱眉,换一张纸重新来过。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画出了两三张勉强能看的符箓,至于有没有用,天知道。
她又拿起那把小桃木匕首和几块感应石,塞进袖袋里,想了想,又从妆奁里拿出一小盒平日里用来熏衣物的气味极浓郁的芸香粉,书上说有些妖物讨厌刺激性气味。
准备妥当,她吹熄了自己房中的灯,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到耳房外。
云儿房内的灯也早已熄灭,一片黑暗寂静。
徐念锦没有进去,她选择潜伏在窗外一丛茂密的扶桑花后。
这里既能透过窗纸模糊地看到房内情形,又不易被发现。
夏夜的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她却屏息凝神,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紧紧盯着那扇漆黑的窗户,以及想象中那面位于窗内的梳妆镜。
夜风拂过,花草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四周寂静得可怕。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害怕吗?当然是害怕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决心和难以名状的好奇,云儿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是最贴心的侍女,她绝不能让她白白遭罪。而且,她想知道,那镜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腿脚开始发麻,潜伏的兴奋感逐渐被疲惫和寒意取代。就在徐念锦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误准备放弃时——
耳房内,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极轻极轻的摩擦声。
像是……指甲轻轻划过镜面。
徐念锦瞬间寒毛倒竖,睡意全无,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桃木匕首和符纸,全身绷紧,目光死死锁住那扇窗户。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