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那是一条蜿蜒的河流。
阳光明媚的天,清澈的河水能照出人的影子。
这里是河流的中游,也是济贫院里难得的一道风景。
“喂,你桶是漏了吗?别人都走完了,就剩我等着你了。”小麻子脸拎着一桶满满的水,望着其他人远去的背影,不满地催促道。
“马上好,再等我一会儿。”“喂”皱皱眉头。他本来就有些着急了,被这么一说心里更是烦躁。
装的慢其实不能怪他,别人都是一个人拎一个桶,而他呢,却拎了两桶,自然要慢一些的。
河流或许明白他的着急,流得快了些,在小麻子脸还没不耐烦的转身就走前,第二桶水终于满了。
“来了,”“喂”费劲的拎起两个桶,想走得快一些,却又怕水洒出来;想走慢一些,又怕被落下,左右为难,只得咬咬牙,再用点力,把水桶控制的稳一些。
他们是生活在济贫院的两个小孩。叫做“喂”的小孩瘦骨嶙峋,皮肤白的没有血色,一眼能看出营养不良;小麻子脸比他稍高一些,看起来也更壮实一些。
“这才对嘛,你下次干脆跑快点强在别人面前接水,这样别人接一桶的功夫你就能接两桶了,笨。”小麻子脸张口就来。
“喂”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混蛋,你再说一个?有种你自己拎。”
小麻子脸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愣了一下赶紧打圆场:“嘿嘿,我就这爱废话毛病,你别往心里去。”
“喂”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这里是雅克郡郊外的济贫院,而这条河流是人们唯一能取水的地方。
在济贫院里,但凡有手有脚的就去干活,干了活才有饭吃。
每天早上,所有人都必须去河边打水,再把打来的水集中到一个大水缸里,用来做饭什么的。
当然,如果你耍心眼儿不去打水,那也好,找个人替你也算你有能耐;但如果找不到,那么很遗憾,你今天得饿着肚子去干十几个小时的农活了。但如果你觉得早上饿肚子也没什么问题,每天都想偷个懒多睡会儿,那么同样很遗憾,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看水房监管的鞭子正愁没人抽呢。
“喂”手上的第二桶水,正是替小麻子脸的妈妈打的。
……
“霍尼,都半个月了,你的手还没好吗?”“喂”忍了一路,终于没好气地说道。
霍尼一脸无辜:“是啊,还是会一阵一阵的疼,根本使不上劲,要不然我肯定不会让你替我妈妈打水啊。而且,我这不也是冒着迟到的风险陪着你走呢吗。”
“喂”撇撇嘴,不说话了。
果然,他们是最后两个回到水房的。水房的监管拿着鞭子,面色阴沉地盯着他们。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不能和监管对视,一旦对视,就会被视为挑衅,肯定免不了一顿抽打。
“喂”和霍尼心照不宣地低着头进,低着头出。
他们来得晚,走进食堂,狭小的空间里乌泱泱已经挤满了人,汗臭与馊水混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再看看灶台大锅里稀薄的菜汤,灰绿色的几片叶子漂浮在表面,浑浊的液体里偶尔泛起几个油星,看一眼能瞬间压下人的食欲。
不过这里的人们都习惯的,有总比没有强,将就着吃吧。
两个人打上饭,找了个就近的地方坐下。
油腻腻的墙壁被蹭得发亮,墙皮斑驳,不时落下点脏兮兮的粉尘;粗制滥造的木头长桌被啃噬出蜂窝状的孔洞,裂缝里凝结着经年累月的油脂与饭渣,偶尔还能看见黑蝇在桌面盘旋起落。
两人沉默地吃着,没什么交流,或者说根本没有闲工夫交流。早饭的时间是有限的,过时不候,更别提他们来的晚了,不抓紧时间根本吃不完。
“嗯?”霍尼吃着吃着,突然眉头一皱,“呸”的一声往脏兮兮的餐桌上一吐,带出些口水。
“喂”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饭往旁边挪挪。
“嘿,我就知道,这玩意无处不在。”霍尼指着那个刚被吐出来的石子儿,嫌弃地用两个手指崩走。
“喂”低着头,见怪不怪地继续吃:“干脆将就着吃吧,一块石子下肚说不定能吃得更饱些,不至于还没到中午就饿肚子。”
“呵呵。”
结果说了点风凉话不过一会儿,“喂”眉头一皱,手一捂嘴,也吐出一块石头,比霍尼那块更大。
“呵呵,都是报应。”霍尼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忽然,传来一阵“叮叮”的声音,“喂”和霍尼顿时脸色一沉。
逼仄的小空间里瞬间响起收拾碗碟的窸窣声。扭头一看,是几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阴着脸把餐厅里的人往外赶。
霍尼匆匆抹了抹嘴,“喂”则习以为常地把没吃完的食物偷偷攥在掌心,在催促声中随其他人一起离开。
那几个男人并不是济贫院里专门的监管,当然,也不可能是教会派来的神职人员,他们只是四处游荡的一群浪人、无赖。
济贫院鱼龙混杂,在这里的孩子多半是孤儿,年龄不大的出了门根本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只得被迫在这累死累活地讨生活;此外,他们也没资格擅自离开,就会被视为出逃的“流民”,一旦发现,不仅要被抓回来,还要挨上狠狠的一顿毒打。
相比之下,倒是这些浪人们活得自在。他们都是成年人,身强力壮,起码干活有人要。
他们没有自己的房子,也没有稳定的工作,没钱了就去镇上给人干活,不舒心了,就回到济贫院混日子,耍耍威风、找找存在感。
那些人可以随意出入济贫院,甚至可以使用暴力,济贫院的管事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一是避免和他们起冲突,二是因为有了他们的震慑,济贫院里的其他人都不敢不敢肆意妄为,只能乖乖夹着尾巴做人,也算是省去不少管理精力。而极品院只用给他们提供栖息之所和几口饭菜,便能够不负吹灰之力把这儿管理的服服帖帖。
以最小的成本换取表面的稳定,是管理者们心照不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