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可不是”菲利普故弄玄虚。
莱米卡回头,皱着眉看他。只见菲利普清清嗓子,面无表情道:“你迷路了吗,可爱的小姐。让风吹走你的眼泪,和我一起逃吧。”
那毫无波澜的语调搭配着菲利普一向冷漠的神情,实在是诡异到没边儿。
莱米卡抖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头逗完小鬼,又没心没肺的往前走。
莱米卡追上去,踮起脚单手勾住他的脖子,想给他一个锁喉:“我哪有像你这么说话?台词说成这样早就被老板一脚踹下台了。而且念台词也算和人‘说得上话’吗?还有,我记得我没给你票啊,那票价都炒上天了,你还舍得买?”
菲利普糊弄道:“地下捡的。”
莱米卡锁喉没锁成,有些恼了:“所以你跟我去王都吗?”
又是王都,这死小子怎么总觉得那是个好地方。菲利普都后悔曾经给他讲太多自己年轻时的事了。
“不去。”
“为什么?”莱米卡瞪大眼睛。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
“……”
莱米卡知道,小木屋后面的菜园子里埋着菲利普年轻时的挚友,那人死后,菲利普一直守他。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
菲利普看着身边小鬼头一言不发地踢着路上的石子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莱米卡:“怎么了,舍不得我这个老头子?”
“呵,怎么可能,我只是看不得光棍老头一个人孤苦伶仃。”莱米卡一下把刚刚脚下那块石子儿踢得老远。
他们继续向前走,莱米卡又把那块石子儿找回来了,继续在脚下踢来踢来踢去。
“那他是你的朋友,我不是么……”莱米卡小声嘀咕。
忽然,菲利普拎住了他的衣领,莱米卡向前的身体被带回来。这回换莱米卡心中好笑了,他抬起头冲菲利普挑了个眉:“昂,想通了?”
“那边。”菲利普没看他,而是看向东南方的一处。
莱米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们来时的路是东西向的,现在在莱米卡的右手边是一个蓄马场,也是他十岁左右工作的地方。那时的莱米卡白天在马场,给马喂草料、擦马具,傍晚跑去酒馆给人打下手到深夜。
那时的他刚从济贫院逃出来,无家可归。刚开始他晚上要么睡在马场的草垛里,要么趴在酒馆的桌上凑合一夜。后来他受到马场里比他年纪稍大点的员工的排挤,他们晚上不给他开门,莱米卡没办法,只能整夜整夜地趴在酒馆的桌子上睡觉,每天早上起来都腰酸背痛。直到他认识了菲利普……
菲利普的木屋很小,只有一张床。莱米卡十一岁的时候和菲利普挤着睡了一年,再后来他就住在剧院里了。
这就是,他的童年。
可是该过去的都过去了,菲利普说这些是为什么?
“其实人懂得太多事情,往往也是一种负担:要么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要么提心吊胆地提防着一切变数的发生。”菲利普平淡地说。
“还记得某个人,掉了颗牙,泪汪汪地哭着说自己要死了,求我帮你写遗书。”
“……?”莱米卡眼神里大写着“你在开玩笑吗?”
合着他自己装模作样地表演了一路“生气”,这人倒是悠哉悠哉地回忆自己的丢人往事去了?
菲利普突然又拍了两下莱米卡的肩,示意他转身。
莱米卡回头,面前是一片金光赤红。
夕阳渐渐收敛炽热的光芒藏进山峦,赤橙色的火烧云像燃烧的火焰,落日的余晖映照整个小镇,把万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小镇被附上一层金纱布。飞鸟归巢,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模样……
“神明为人类创造了落日白云、山谷小溪,希望给为生活操劳的人们带去一份惬意。”菲利普肩并肩和莱米卡站在一处。
“所以,没必要一直低着头往前走,也要记得多看看身后的风景,它比你想象中要美”。
菲利普总能蹦出一两句莱米卡连读书都读不到的话。
莱米卡没说话。
“小鬼,喝酒去啊?”
“……行,你喝酒,我喝果汁。”
“年轻人还是这么没种。”
“……你还有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