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出来，布朗尼斯剧院后台就忙成了一锅粥。

“化妆的！化妆的呢！女主角的脸像话吗？苍白！要苍白！”

“哦！这么重要的道具轻点拿、轻点拿，懂吗？冒失鬼们！”

“我的上帝啊！见鬼的汤姆，你是不是又喝酒了？一会给我把帽子压低点，别露出你那该死的肿眼皮！”

“闲着的演员们都给我回忆一下台词！新剧的首映说什么也别给我出岔子！”

……

大老板詹姆斯的咆哮声充斥着整个后台。

平均年龄十岁出头的小工们抱着一件件道具，像蚂蚁一样排成队往台上搬，布景师霍奇在台上忙忙碌碌地指挥，演员们用白的和墙皮一样的铅粉往自己脸上拍拍打打，弥散的粉尘呛的人直想打喷嚏……

莱米卡坐在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自顾自地看一张已经发皱的纸，纸上是他的台词。

当时人们的识字程度普遍不高，剧院里识字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作为一个年轻的演员，能识字这一点非常难得，因此詹姆斯难得很看重他。

莱米卡的戏份很少，但很重要。今年的丰收节，布朗尼斯剧院新推出的剧叫《玫瑰与剑》，是关于“逃亡的公主被年少的伯爵长子搭救，后来二人相知相爱并在一起”的故事。而他所演的就是男主人公的青年时期，也就是负责表演“在森林打倒刺客”和“拉着幼年的女主角逃跑”。

“让男女主一见钟情”这种令人激动的场面，可想而知有多重要，容不得一点差错。更何况，这是他头一次演这么重要的配角角色，这不得在老板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证明证明自己的实力。因此，尽管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同样的动作、重复了无数遍同样的台词，熟到闭上眼睛就是天黑都能顺下来，莱米卡还是不敢松懈。

而至于为什么他能悠哉地坐在一边回顾台词，而不争分夺秒地化妆，则是因为他整场戏都戴着面具，直接省了“化妆”这一步骤。

……

“好了！各位，要上场了，都拿出最好的状态来。要知道，今天我们的表现决定了今后的口碑……”詹姆斯说出每次新剧首映前他都会说的话。

……

……

卡莉斯塔坐在布朗尼斯剧院的二层眺台。她挺起身子，扶住面前的橡木栏板，有些迫不及待地向舞台中央望去。

剧院的主剧场有三层楼那么高，建筑整体呈米白色，搭配着红色的穹顶，整体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三明治。卡莉斯塔所在的眺台正对着舞台中央，能让人毫不费力地俯瞰整个会场，是全场最好的观看位之一了。

“安妮，快开场了吗？”

“是的，小姐……哦不，夫人。”

闻言，卡莉斯塔“夫人”缓缓靠在红绒布沙发的靠背上，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她一袭精致的墨绿色的散步服，戴着轻薄的丝质过肘手套，双手交叠置于腿上，栗色的长发被打理得柔顺亮泽，发型简约大气，戴着得体的礼帽式网纱帽，浑身散发着矜贵的气质。

乍一看着装，这位女士像是三十多岁的贵族美妇，但事实上，今年的卡莉斯塔只有十六岁。明明有着所有女人都向往的少女的芳龄，可她为什么要穿的如此违和呢？

卡莉斯塔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与一般的矜贵小姐们不同，她生性活泼，爱热闹，才到了能独自带随从出门的年纪，就迫不及待地想参与各种有趣的事。

一般来说，贵族女眷的社交活动是 “被规训的优雅”——她们既是家族荣耀的展示品，也是政治网络中的棋子，其他什么的也不指望她们，考虑她们的精神世界更是没什么必要，她们只需要行为举止得体，在正式场合不给家族抹黑就行。

她们娱乐活动一般只限于优雅的下午茶和宫廷专属的歌剧或芭蕾演出，剧院这种地方等同于“混杂场所”，是有失身份的。尤其是未婚女性，如果被人看到私自出入剧院，那可好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家族上下就全得忙活着怎么处理你的绯闻，或者忙着怎么处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