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昱没有勉强，答道：“好的。”

楼梯间又只剩下安澜和宋昱。

宋昱攥着纸袋，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太阳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他转过身。

一片昏暗中，只有安澜的眼眸莹亮如星。

“安澜，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为了避开人群，两人从梦境的后门离开。

宋昱戴上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将脸藏在阴影里。

“要打车吗？”安澜问。

“不用，很近。”

宋昱走在前面带路，安澜跟在他身后。

两人距离不太远，但又好像隔了很远。

宋昱停下脚步，安澜也停下。

他终于忍不住回头，安澜眼神懵懂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宋昱抿了抿唇：“没事。”

安澜露出疑惑的表情。

宋昱继续往前走。

安澜跟上。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路，顺着海滨大道一直前行，直到人越来越少，视野范围内只剩寂静的海，他们才顺着石阶下行来到沙滩上。

洛川是南方城市，即使是九月，天气也十分温暖，白天甚至还有点热。

晚上的温度就刚刚好。

海风微凉，温柔拂面，格外惬意。

宋昱在靠近海浪的地方站定。

沙滩被海水浸湿，形成一道深浅相交的分界线。

远处视野极其开阔，圆圆的月亮高悬于天际，清亮的光辉洒满整片海域。

宋昱仰着头：“我第一次听你弹琴，也是中秋节。”

安澜也看着月亮，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

“什么时候？哪一年的中秋节？”

“八年前。”

安澜喃喃重复道：“八年前？那你……那你是不是知道……”

宋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很想弄明白你为什么会失忆，还有你的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安澜有些失落，又努力振作精神问：“那你可以跟我讲讲我失忆之前的事吗？”

宋昱指了指远方。

安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摩天轮？”

那是洛川之眼，很有名，是国内最高的摩天轮，坐落在洛川海滨公园的深处，视野毫无遮挡，最高点能俯瞰整个城市。

洛川之眼全年无休地转动，不仅是游客来到洛川的必玩项目，更是情侣的约会圣地。因为它转完一整圈的时间刚好是13分14秒，冲着这个寓意，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情侣前去打卡。

只不过现在时间太晚，已经过了营业时间，灯光都熄灭了，整座摩天轮隐匿在夜色中，远远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

“记得吗？”宋昱问。

安澜摇了摇头，迟疑片刻问道：“……我们一起坐过吗？”

“算是吧。”

安澜又问：“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宋昱看着她，顿了几秒才回答：“朋友。”

安澜也看着他，“真的吗，宋昱？真的只是朋友吗？”

月光照亮安澜白皙的脸庞，宋昱在她透亮的双眼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他反问道：“那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安澜被问住了，她先移开视线，低下头：“我不知道……我就想听到实话，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是发生过什么的，我想知道我忘记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宋昱忽然笑了，无比苦涩，他只笑了一下便又蹙起了眉：“如果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情愿你一辈子留在芜城。”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安澜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很疑惑。

“你后悔吗？”没等她开口，宋昱又问，“一辈子留在芜城和再也不能弹钢琴，哪个更痛苦？”

宋昱望着她，漆黑的眼睛像隔着一层水汽，朦胧幽暗。

深不见底的悲伤盈满眼眶。

安澜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抿了抿唇，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努力用俏皮的语气宽慰道：“我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还能和顶流歌手合作，多大的荣幸……”

宋昱听到这句话，身体一僵，他松开手，任凭纸袋掉落在沙滩上，径直大步走到安澜面前。

像一阵风吹来，撞了个满怀，安澜被宋昱一把搂入怀中，她颤抖的手被轻轻握住，被放到了宋昱的背上。

宋昱环住安澜的双臂慢慢收紧。

他把脸埋在安澜的颈弯，感受着她光滑冰凉的皮肤，还有细腻的发丝，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我好想你。”

“安澜，我好想你。”

“就算你忘记了我也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以恋人的关系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