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昱问:“痛吗?”
安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宋昱凑得更近了,他仔细地盯着安澜的鼻梁。
安澜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宋昱睫毛扇动带起的气流。
宋昱每次说话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都会看着她的眼睛,头侧过来,有时候还会微微弯腰。
安澜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我,我没事。”安澜后退一步。
宋昱身上像有某种魔力。
一开始,主动冲锋的总是安澜,但最后溃不成军的也是安澜。
他永远是那样冷静,看上去对任何事情都不在乎,这样的态度让他成为了一切关系的掌控者。
温柔又直接,让人无法拒绝。
这种姿态真是迷人。
就这样,安澜想了一路,呆呆地和宋昱上了车,又呆呆地和宋昱下了车,直到安曼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岁岁,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吗?”安曼云伸出干枯的手,探了探安澜的额头。
“啊……”安澜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奶奶,我没事,医院里有点闷,我有点热。”
“热点好,总比着凉好。”安曼云说着又把安澜外套的拉链往上紧了紧,才看向一边:“今天小宋也一起来了呀,哎哟真好,人多热闹。”
宋昱温柔地笑笑:“您要是不嫌弃,我下次还来看您。”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安曼云笑得眼角皱巴起来:“看到岁岁有你这么好的朋友,奶奶总算是安心了。”
“小宋啊,你们是朋友,以后要互相照顾。”
“她一直很照顾我。”
安曼云点了点头,笑容逐渐淡去,她叹了口气,又说:“岁岁这孩子,倔得很,老喜欢替人出头,总爱惹事,如果以后她遇到什么麻烦,你能帮的上的话就帮点,可以吗……”
“奶奶,你别说了。”安澜听到这句话瞬间变了脸色,她直接打断了安曼云,打开饭盒,拿起勺子:“吃饭。”
安曼云皱了皱眉:“奶奶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现在不说要什么时候说……”
“奶奶!”安澜提高了音量。
童话美好,但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宋昱看在眼里,他和在摩天轮上的时候一样,轻轻拍了拍安澜的手,示意安澜松开勺子。
安澜松了手,宋昱接过去。
“奶奶,我答应您,好好照顾安澜,那您也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安曼云神色舒缓下来,“小宋,你说吧,什么事?”
“好好吃饭,好好治病。”
“等病好了,面馆重新开业的那天,让我尝尝您的手艺。安澜跟我说过,您做饭非常好吃。”
安曼云怔怔地看着宋昱,呆了半天,才吃力地点了点头:“好,等奶奶病好了给你做。”
“那就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
“来,奶奶张嘴,吃饭了。啊——”
安澜扁了扁嘴,不动声色后退一步,悄悄离开了病房。
宋昱喂安曼云吃完饭,收拾好桌面,又安抚她几句,才拎着饭盒出来。
安澜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正低着头发呆。
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虽然有很少的穿着痕迹,但保养得很好,看上去还像新的一样,不染纤尘。
“暂时不打算告诉奶奶艺考的事吗?”
“嗯……等考上了再告诉她吧,免得她担心。”
“也好。”宋昱点点头:“去琴行吗?”
安澜没有动。
“怎么了?”
宋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在她身侧坐下。
安澜沉默了片刻,呼出一口气,闷闷开口:“你不是已经知道奶奶的病情了吗?”
胃癌晚期,根本治不好。
各种治疗手段只是用来缓解安曼云的痛苦,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安澜之所以还坚持要她住院,一方面是不想放弃,另一方面则是害怕安曼云一个人在家无人照顾。
“知道。”宋昱应道。
“你知道还那么说……”
“你不是还没放弃吗?万一呢?”
“我……我只是在逃避……”安澜扁了扁嘴。
医院是一个很现实的地方。
这里每天都有无数残酷的故事在上演。
安澜吸了吸鼻子:“宋昱……”
她看到自己的脚尖。
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边缘已经泛黄,陈旧,鞋背布满褶皱。
宋昱在她身旁坐下:“嗯?”
安澜张了张嘴,那些丧气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她不想影响宋昱的心情。
他好不容易才开心一点。
安澜调整好心情,笑着站起身:“我该去琴行练琴了。”
一股外力拉住了她。
宋昱拉住了她的胳膊。
“安澜,你可以和我说的。”宋昱顿了一下:“我们不是朋友吗?”
安澜没回头,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道:“我说了呀,我要去琴行了。”
“不是这个。”
安澜抿了抿唇,摇头:“没事。”
宋昱没松手:“安澜,你会考上的,奶奶知道之后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你真的很有天赋,也很有才华。”
安澜还是没回头:“万一……”
“你一定会考上的。”宋昱看着她垂落的发丝,“等你考上,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